林耀祖刚把装着海货的水桶搁在阴凉处，远处就传来“突突突”的拖拉机轰鸣声。
“阿祖！”叶青从里屋探出头，手里还攥着正在捆扎的包袱，“准是大哥他们来接爹娘了，你快去老房那边照应着！”
话音未落，蹲在门槛边玩玻璃弹珠的林宗飞“嗖”地一下蹿了出去，边跑边喊：“舅舅来啦——！”
这下可急坏了窝在老太太怀里的林小涵。
小丫头扭着身子往下溜，小腿蹬个不停：“哥哥，等等我！我也要去！”
老太太赶紧搂紧这不安分的小肉团，笑着安抚：“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哥属猴的，你跟着凑什么热闹！老实待着。”
林耀祖走过去，俯身揉了揉女儿细软的头发：“乖，不急。等爹把板车收拾好，让你当小公主坐车车去，好不好？”
“好！坐车车当公主！”林小涵立刻破涕为笑，拍着肉乎乎的小手。
她乖乖蹲到门槛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圆溜溜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父亲忙碌的身影。
林耀祖往板车上垫了条旧棉被，再把要带的东西仔细码上去——两坛自家腌的咸蟹糊，用黄泥封了口；两竹篓干货，干贝、虾皮、紫菜，分门别类；还有早上刚从阿生那儿买的带鱼和虾蟹，用芭蕉叶裹着，保鲜。
“阿青，先别忙活了，外头拖拉机都到晒谷场了！”林耀祖提高嗓门喊道。
“就来！马上就好！”叶青的声音从里屋飘出来。
林耀祖趁这工夫又仔细清点了一遍，没发现少什么，才放下心来。
“哦，对了，钱可别忘了。”看着叶青从屋子里走出来，他赶忙提醒道。
“差点忘记了！”叶青闻言转身又折回去。木抽屉“哐当”一声响，接着是数钞票的沙沙声。
“快入秋了，多拿些钱，让二老扯几尺好布料，再给孩子们买点好吃的。”林耀祖朝着屋里喊道。
话音刚落，叶青揣着鼓囊囊的手帕包走出来：“拿了三百！”她把钱包塞进装着干货布袋的最底层，“保准丢不了。”
这时院外传来林宗飞急促的喊声：“爹、娘快些！外公都要上车啦！”
“来啦！” 林耀祖应声推起板车，回头对老太太嘱咐道：“阿嬷，家里就劳您看顾了，灶上还温着地瓜粥。”
老太太闻言抬起头，摆摆手：“你们放心去，路上小心点，当心石板滑。”
叶青正弯腰给女儿穿衣服，忽然想起什么：“咦，今早怎么又没见玉婷那丫头？”
“那丫头天没亮就跑去老房了，说是要帮着收拾东西。”老太太笑着摇摇头，“难得这么积极一次！”
林耀祖伸出双手，故意弯腰做了个夸张的邀请手势，笑眯眯地说：“小公主，请上车咯！”
小丫头一沾板车就兴奋得不行，小腿蹬个不停，把垫着的棉被踢出个小窝，咯咯直笑。
“坐稳喽！”林耀祖把女儿安置在货物中间的空处，又仔细将那桶用海草封口的鲜货往叶青那边推了推，“你扶好这个，别倒了！”
叶青一手扶着水桶，一手虚护着咯咯笑的女儿。儿子在最前面开路，小腿倒腾得飞快。
林耀祖在前头拉着车，一家人整整齐齐地朝着老房去。
来到老房院前，只见那辆东风牌拖拉机后斗堆得像座小山——青翠欲滴的菜蔬用稻草绳捆得齐整，两麻袋稻谷鼓鼓囊囊地垒在中央，边上还摞着几筐沾着露水的瓜果。
接个人罢了，怎么把菜园子都搬来了？林耀祖把板车靠墙停稳，从裤兜掏出烟盒，熟练地弹开盒盖递过去。
大舅哥在衣襟上擦了擦手才接烟：自家地里长的东西，值当什么？几个皮猴在这儿又吃又住的...
二舅哥凑近就着林耀祖的火柴点烟：原该上旬就来接的，偏赶上连天雨，河滩那段路都淹了...
自家人说这见外话！林耀祖揽过两人的肩膀往院里带，“阿青！快沏茶！”
院子里，叶母正弯腰捆扎包袱，一抬头就见林母抱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过来，袋口露出干海带的墨绿色边角。
亲家母，这...叶母连忙摆手，光是昨儿给的海蜇皮就够吃半年了，这怎么好意思再拿...
林母不由分说把麻袋塞进箩筐，又压上一坛封着红布的虾酱：你们山里买不到这些鲜物，带着给孩子们尝尝鲜。上回小涵她舅带来的野山菇，炖汤可鲜着呢！
两亲家正推让着，叶父提着个竹编的篮子走过来说道：亲家母，这是我们那儿的山货，您别嫌弃...
林母揭开布盖，顿时涌出一股松木清香——里头整齐码着黑木耳、竹荪，还有用油纸包着的蜂巢蜜。
她刚要推辞，就听见叶母笑着对两个儿子喊道：别傻站着，把车上的笋干和蕨菜都搬进来！
大舅哥扛着麻袋跨过门槛，二舅哥背着竹筐紧随其后。转眼间，堂屋就堆满了山珍海味：这边是晒得金黄的海米，那边是油亮的山核桃；陶罐里腌着酸笋，竹篓里装着还带着泥土的蘑菇。
“瞧瞧，”林母笑着说道，“咱们这简直是把集市都搬回家里来了！等入了冬，亲家可要再来小住几日。”
“好，等忙完一定过来！”叶母点了点头，拍了拍林母的手背，目光扫过院子里摞着的海货、布料与干货，心里暖意融融。
叶青端着茶壶走过来，给两位母亲各倒了一杯茶。
她抿嘴笑了笑：“娘，到时候您们就放心住下，阿祖说了，到时候带你们去县城转转去，这次只顾让你们帮忙了。”
“好好！”叶母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一旁的几个小的正蹲在墙根下，脑袋凑在一起，也不知道在研究什么，叽叽喳喳的，笑声一阵一阵地飘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