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祖一口气跑到边防所门口，扶着膝盖喘了几口粗气，才直起身往里走。
林耀祖走到值班室，敲了敲窗台。
“小同志，”他喘着气问，“你们郭副所长在吗？”
小警察抬起头，一看是他，脸上露出笑容：“是林同志啊！郭所在呢，你稍等，我马上去叫！”
说完，快步朝里院跑去。
林耀祖站在门口，回头朝码头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边还闹哄哄的，隐约能听见人群的喊声。
没过一会儿，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郭阳大步从里院走出来，一见林耀祖，眉头立马舒展开来。
“阿祖，怎么了？”当看到小舅子脸上带着几分急切，心里也跟着一紧。
林耀祖顾不上寒暄，直接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鹿山岛的人，两条船，六个人，想在海上打劫他们，结果被制住了，现在人绑在码头，船也拖回来了。
“反了天了！”郭阳一听，脸上满是怒意，“上次那笔账还没跟他们算，这回又找事！我看他们这回往哪儿跑！”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看向小舅子：“阿祖，你先等一下，我进去跟所长说一声。你要不要一起？”
林耀祖摇摇头：“姐夫，你去就行。我先回码头看看，那边人多，怕出乱子。”
郭阳点点头：“行，我们马上就到！”
林耀祖不再多说，转身就朝码头跑去。
郭阳看着他跑远的背影，也快步走进里院。
等林耀祖挤回码头，眼前的场面比他离开时更加混乱了。
码头边上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有渔民，有搬运工，有商贩，还有提着菜篮子的居民，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上百号人。
人群里不时爆发出愤怒的喊声：
“打死这帮王八蛋！”
“让他们坐牢！”
“上次抢我的鱼货，今天总算逮着了！”
几个情绪激动的年轻人甚至想往船上冲，被浩子和阿杰他们死死拦住。
林耀祖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进去，衣服都差点被扯破。
“怎么样？边防所的人什么时候来？”林父见他回来，赶紧问道。
“马上就到！”林耀祖喘着气回道。
“赶紧来吧，”浩子一边拦着人群一边扭头喊道，“刚才有好几拨人都想冲上来，要不是我们几个拦着，这帮孙子早就被揍扁了！”
林耀祖往船上那几个被绑着的家伙看了一眼——陆老七他们蜷缩在甲板上，头都不敢抬，狼狈得像个落汤鸡。
“陆老七他们可以啊，”林耀祖忍不住感慨，“这么遭人恨？”
“可不是嘛！”浩子啐了一口，“这几个王八蛋在海上打劫不少人。刚才有人认出来了，说周叔那事儿，就是陆老七他们干的！”
“什么？”林耀祖心里一震，“确定了？”
“有人亲眼看见的，说那天就是这条船！”浩子的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真该把这群混蛋丢到海里喂王八！”
林耀祖沉默了一瞬，然后压低声音说：“你放心，现在是严打期间，你看大家这义愤填膺的样子，他们跑不掉的。搞不好……”
他顿了顿，比划了一下：“搞不好还要吃枪子呢。”
话音刚落，人群后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一让！麻烦大家让一让！”
林耀祖踮起脚尖一看——宋所长带着一队警察正朝这边走来，姐夫郭阳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挥手疏散人群。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通道。
郭阳快步走上渔船，看见林耀祖，冲他点了点头。
码头上，喧闹声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些警察身上。
“表舅！”林耀祖看见宋所长走过来，赶紧迎上去。
宋所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忍不住打趣道：“你小子可以啊！昨天捞上来一个鱼雷，今天又抓到一伙打劫的——你这是要当咱们镇上的英雄啊？”
“表舅，您就别取笑我了。”林耀祖苦着脸，连连摆手，“这两天倒霉到家了，鱼没捞着几条，净碰上这些要命的事儿。搞得我现在都不敢出海了！”
宋所长闻言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儿，你福大命大！这种事儿都被你遇上还能全须全尾地站在这儿，说明妈祖娘娘都护着你！”
林耀祖被他这么一说，心里的郁闷也散了些，跟着笑了笑。
宋所长收起笑容，转身看向郭阳，正色道：“小郭，把这些人先带去所里，仔细审！”
“是！”郭阳应了一声，立刻带着几个警察上前，把陆老七他们从甲板上提溜起来。
那几个人被绑了一路，早就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一个个蔫头耷脑地被押着往船下走。
可刚走到码头上，人群就炸了。
“就是他！上次抢我的！”
“王八蛋！打死他们！”
几个年轻渔民红着眼冲上来，照着陆老七就是一拳。紧接着，人群像被点燃的火药桶，四面八方的人都涌上来，拳头、巴掌、脚，雨点般朝那几个人身上招呼。
“住手！都住手！”几个警察赶紧冲上去拦，可人太多了，根本拦不住。
林耀祖站在船边，看着陆老七他们被打得抱头鼠窜，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这些人确实可恶，可要是真被打死在码头上，那事儿就大了。
好在郭阳反应快，带着几个警察硬生生挤进人群，用身体护住那几个家伙，连拖带拽地把人弄走。
“阿祖，你们几个也跟着我去边防所做一下笔录。”宋所长见人被押走，转身看向林耀祖几人说道。
林耀祖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指了指那两艘还漂在水面上的鹿山岛渔船：“表舅，那这两条船怎么办？”
宋所长看了一眼：“先放在这儿吧，等下我找人来开到所里去。”
林耀祖眼珠一转，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说：“表舅，这船的机器没了……要不我们帮你拖过去？”
宋所长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忍不住笑了笑，伸手点了点他：“你小子，也不是个吃亏的主儿。行，那你们就帮着拖到所里去。”
林耀祖嘿嘿一笑，挠了挠头：“表舅，我也是没办法。您看看，我那船头，都被撞成啥样了，还不知道要修多少天呢。”
他说着，指了指自家渔船上那个大坑。
宋所长看了看，点点头：“放心，不会让你吃亏的。等下你们把船先停在所里那儿，我找人给你们修。”
“那怎么好意思！”林耀祖嘴上说着不好意思，脸上的笑却藏都藏不住。
宋所长拍了拍他肩膀：“别客气了。你这也算帮我一个大忙，逮住鹿山岛这群人，够我记一功的了。”
林耀祖笑着点点头。
“行了，你们把船拖过去吧，”宋所长转身要走，又回头补了一句，“我在所里等你们。”
说完，他大步朝边防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