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锋紧绷的肩背刚松缓一瞬,下一秒,便又死死攥住了舵轮。
透过观察窗,下方浓稠的黑暗里,三团模糊的阴影正呈品字形,以惊人的速度急速放大。那是三艘地精飞艇,比起方才偷袭的那艘,模样要臃肿笨拙得多,却胜在数量占优。此刻,它们正满负荷爬升,显然是想借着人多势众,将摇摇欲坠的北冥号彻底围杀在这片空域。
“地精的常规编队,三艘,正下方爬升。”林锋对着传声铜管沉声说道,语速平稳得像是在报菜名,“亮子,调整射界,一会给我瞄准了打。”
林锋就在这个高度,静立不动,屏息等待着那三艘飞艇,彻底闯入他们的射界。
一千两百米。
一千米。
八百米。
进入重炮的最佳散布区间了。
“左舷五炮连发,锁定最左边那艘!放!”林锋猛地一拍舵轮。
轰——!
五声重叠的雷鸣让驾驶室的玻璃都震动不停。
林锋视野中,五道火线瞬间划破夜空。
最左侧那艘地精飞艇根本来不及反应,它的气囊太臃肿了,在林锋这种居高临下的俯射面前,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活靶子。
其中四发炮弹精准地钻进了它的气囊。
林锋看到那巨大的气囊像个被针扎破的皮球,先是诡异地膨胀了一下,随后内部的氢气混合着火焰猛烈喷出,整个艇身像断了线的纸鸢,打着旋儿向地面坠落。
其余两艘地精飞艇显然被这恐怖的火力吓到了,它们疯狂地还击,炮口喷出的黑烟笼罩了它们的甲板。
砰!砰!
林锋盯着那些飞上来的炮弹,瞳孔微缩。
仰攻火炮的射程会短一些,那些实心弹划出无力的弧线,在距离北冥号还有几十米的高度时就耗尽了动能,颓然地跌落向深渊。
“太短了。”林锋不屑地哼了一声。
他拉动舵轮,利用北冥号优越的机动性绕出一个大圈,始终保持在对方射程之外,就像一个耐心的猎人。
第二轮齐射紧随其后。
这一次,中间那艘飞艇的运气没那么好,它的吊舱被一发重炮正面轰中,大量的木屑和金属零件在空中飞溅。
虽然气囊还没全毁,但它已经失去了动力,正像个喝醉的汉子一样在空中摇晃着下降。
林锋根本不去看那艘注定报废的残次品,他果断地调整船头,利用惯性甩尾,将右舷尚未发热的炮管对准了最后一艘试图逃跑的飞艇。
“亮子,送它上路。”
当最后一团火球在半空绽放时,林锋的心率才稍微平复了一些。
林锋刚喘口气,就被堡垒方向的火光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驾驶着北冥号降低高度,穿过几层薄薄的硝烟,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猛地一颤。
残酷,这是他脑海里跳出的唯一词汇。
原本坚固的石墙早已被鲜血浸透,墙根下堆积如山的尸体歪歪扭扭地叠在一起,像一座散发着腐臭的肉丘。
地精的蓝色尸身大多残缺不全,有的被巨斧劈成两半,有的胸口插着锈蚀的长矛;而堡垒里那些豺狼人士兵的尸体,则保持着临死前的狰狞姿态,尖牙外露,利爪抠进地面,黑色的皮毛被血渍黏成一缕缕,偶尔还能看到他们手中紧攥的断剑,剑刃上还挂着地精的碎肉。
墙头上,幸存的豺狼人正嘶哑地咆哮着,他们弓着佝偻的脊背,奋力将爬上来的地精推下城墙。有的豺狼人被地精的短刀刺中大腿,却依旧死死咬住对方的喉咙,带着敌人一起滚下石墙,只留下一声凄厉的惨叫。
借着下方燃烧的火光,林锋清晰地看到,城墙外的空地上,成群结队的蜥蜴人正顺着简易的云梯往上爬。这些浑身覆盖着青灰色鳞片的怪物动作迅捷,长长的舌头不断吐出,舔舐着嘴角的涎水。他们手中的长刀和铁矛在火光下闪着冷光,云梯被他们踩得咯吱作响,不少蜥蜴人因为云梯断裂摔下去,却立刻被后面的同伴踩在脚下,连一声哀嚎都来不及发出。
墙头上的豺狼人渐渐力竭,有的被蜥蜴人手中的铁矛刺穿胸膛,有的被对方的利爪挖开了肚子。鲜血顺着石墙的缝隙汩汩流下,将墙根下的尸体染得更加猩红。
眼看第一只蜥蜴人已经爬上墙头,挥舞着长刀砍向身边的豺狼人,城墙的防御瞬间出现了一道缺口,更多的蜥蜴人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虽然对这些豺狼人没什么深厚的感情,但如果堡垒垮了,那么任务就完不成了。
“亮子,目标城墙下方一百米,别伤到墙头。”林锋稳住飞行速度,他不敢降得太低。
这种黑暗的环境里,谁知道地底下的阴影里有没有藏着对空弩机或者隐藏的火炮。
随着北冥号在堡垒上方盘旋,重炮再次开始咆哮。
每一次闪光,都能在蜥蜴人的冲锋队列中掀起一片血肉风暴。
这种来自高空的垂直打击对地面单位来说简直是降维打击,原本严密的攻城阵型瞬间被炸成了几截。
就在林锋通过观察窗,寻找下一个高价值打击目标时,扫过堡垒侧翼的一处坍塌角楼。
那里正闪烁着一种独特的、带有节奏感的火光——那是黑火药击发时特有的橙红色烟雾。
是几个人是之前见过的身影。
那是一群身形敦实、留着大胡子的矮人。
他们手里拿着粗短的火枪,正依托着废墟进行顽强的阻击。
只是……
林锋眉头微微皱起。
上次见到他们时,那是整整一个齐装满员的小队。
而此刻,在那处摇摇欲坠的防线后,还能站着扣动扳机的矮人,只剩下寥寥八九个。
而在他们脚边的碎石堆里,躺着好几个再也动弹不得的身影,手里还死死攥着火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