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兽人正砍着茂密的灌木,他突然感受到靴底一阵轻微的蠕动。
他低头看去,脚下那层厚厚的腐叶正在鼓胀、开裂,一条深褐色的、婴儿手臂粗细的藤蔓,从缝隙中弹射而出,闪电般缠上的缠上了他的脚踝,这个兽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什——”
话音未落,那藤蔓猛地收紧,坚韧的表皮勒进防酸裤的纤维里,他反应也算快,斧头回转,“噗”地一声砍在藤蔓上,绿色的汁液喷溅出来,带着浓烈的腥甜气。
藤蔓应声而断。
但断裂处的扭动只持续了半秒。
更多的藤蔓从他脚下、从周围的腐叶层、从旁边古树的根部破土而出!
三条,四条……像有生命的触手,瞬间缠上他的小腿、腰腹、拿斧的手臂。
那兽人惊恐地瞪大眼睛,试图用另一只空闲的手去撕扯,但藤蔓滑腻冰冷,越收越紧。
他胡乱挥舞着斧头,砍断了一条缠上脖颈的细藤,却立刻被两条更粗的从背后勒住,猛地向后拖倒。
“救……救我!”他嘶声吼叫,喉咙被勒得变了调。
混乱在刹那间爆发。
不是一处,是四面八方。
脚下的大地仿佛活了过来。
无数深褐色、灰黑色的藤蔓,粗的如儿臂,细的似手指,带着泥土和腐烂落叶的气息,破土而出,疯狂地卷向所有站立的兽人。
它们缠脚踝,绑腰身,勒脖颈,甚至试图钻进头盔和衣领的缝隙。
“是树林!树林活了!”
“砍!快砍断它们!”
惊叫与怒吼在林间炸开。
一个身材格外魁梧的兽人,刚刚用他满是肌肉的手臂绞断了两条缠住同伴的藤蔓,正想把那个同伴拖出来,他自己脚下的地面却猛地塌陷下去几寸,七八条最粗壮的藤蔓如同巨蟒出洞,瞬间将他裹成了一个严实的茧子,只露出一双因极度惊恐而圆睁的眼睛。
“头儿!”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吼,整个人就被那股巨力拖拽着,以惊人的速度滑向不远处茂密得透不进光的树林深处,灌木和枝条被他庞大的身躯撞开,又迅速在他身后合拢,只留下一道短暂的痕迹和几片飘落的叶子。
更多的兽人被拖走了。
有的被缠住脚倒吊起来,有的被拦腰捆住拖行,腐叶和泥土被他们的挣扎犁开一道道沟壑。
机枪手试图瞄准那些拖拽同伴的藤蔓主体,但那些东西似乎根本没有固定的主体,子弹扫过去,打断一截,更多的又从别处缠上来。
几个手持转轮机枪的强壮兽人背靠背组成一个圈,枪口对着四周疯狂旋转的黑暗林木,火舌喷吐,弹壳叮当落地,子弹泼水般扫进树林深处。
树干被打得木屑横飞,枝叶簌簌断裂,甚至能看到一两段藤蔓被拦腰打断,在地上扭动。
但这火力覆盖并没能阻止噩梦。
枪口的火焰照亮的一瞬间,他们能看到无数藤蔓在树影间游走、攒动,前赴后继。
机枪的嘶吼渐渐变得稀疏,不是子弹打光了,而是扣动扳机的人被从脚下、从背后、甚至从头顶垂落的藤蔓悄无声息地卷走,拖进更深的黑暗。
枪声停了,只剩下拉长了的、迅速远去的惨叫,然后戛然而止。
最后站着的,只剩下几个兽人。
他们背靠着一棵相对粗壮的古树,手里的斧子和枪都指向前方,胸膛剧烈起伏。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
死一样的寂静。
一个兽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不敢动,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他慢慢转动眼珠,看向飞艇降落的那片空地方向。
就在这时,他左侧最近的一棵古树,那粗糙布满苔藓的树皮,极其缓慢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几十条藤蔓向着几个兽人飞扑过去。
而在远处,周凯的飞艇上。
周凯举着望远镜,手心里的汗几乎要将镜筒浸湿。
他一直盯着那片晃动的树林方向。
起初还能看到树木剧烈摇晃,听到零星的枪响和模糊的惨叫,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树林安静得可怕。
“老……老大,他们……全完了?”
周凯放下望远镜,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舌尖尝到一丝雨水的凉意和淡淡的铁锈味——刚才迫降时咬破的。
“嗯。”他应了一声,喉咙发紧。
“树林里……有东西。很不好惹的东西。”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船员们。
十几张脸,个个脸色煞白,紧紧握着手里的武器,眼睛里写满了后怕和惊悸。
刚才他们都听到了,那些凄厉的、由近及远的惨叫,现在想起来,后背还窜寒气。
“所有人,待在舱内,警戒。”周凯下达命令,声音尽量平稳,“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出来,不准发出大的声响。把破损的地方临时堵一下。”
与此同时,兽人的旗舰上。
索加站在侧窗前,目光死死锁住那片已经恢复“平静”的树林边缘。
他的副手凑过来,脸色同样难看。
“首领,派……派人去看看?”
索加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远处那片飞艇残骸上。
残骸被巨大的植物根须和枯死的藤蔓缠绕着。
那些藤蔓……和刚才袭击他手下的,是不是同一种东西?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下去?下去送死吗?
“不。”索加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接着道,“保持警戒。再观察。”
而在北冥号上,又是另一番景象。
伊森吃完饭后,回到三层不一会就找到了那间豪华卧室的门。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然后微微怔了一下。
房间确实很大,远超普通船员的房间。
脚下是深色的木质地板,光洁如镜,倒映着天花板上柔和的嵌入式灯光。
左手边是一个开放式的小小厨房。
右手边透过磨砂玻璃门,能看到独立卫生间的轮廓。
空气里有一股崭新的、属于织物和木材的淡淡气味。
伊森慢慢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