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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都市言情 > 这个学霸疑似巨额知识来源不明 > 第139章 来自2096年的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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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年冬,G-Explorer-b完成最后一次长距离远征验证后,江临重新打开了一张已经在地图上沉默了八年的黑色标记。

前哨站东北方向,直线距离约七十三公里。

临时标记为:【东北七十三异常塌陷区】。

早在第七年,江临就已经知道那里存在异常。

那时,他还没有 G-Explorer-b。

那台陈旧的 G-Explorer-A 早期远征平台刚能离开前哨站,能做短距离脱离探查,也能用足端接触状态反向修正地形风险图。

但它远距离回撤冗余不够,通信中继链的信噪比常年在临界点徘徊,无人机协同也只是停留在勉强可用的阶段。

更重要的是,它还没有在七十公里级别的远征中证明过自己。

而东北七十三不是前哨站周边那种可以反复试错的碎石坡。

它太远,也太像一个会把设备和线索一起吞噬的地质陷阱。

事实上第七年的那次发现,并非源于肉眼的直觉,而是来自一组枯燥的遥感栅格矩阵。

当时,江临为了让G-Explorer-A走得更远,临时写了一个场域地图模块。

一组叠图脚本、风险标注表、足端接触动力学数据和可见光、近红外与1550nm短波红外测距数据拼凑起来的废土地理信息系统。

江临最初写它,是为了规避风险,而不是寻找遗迹。

但在那一轮东北方向的高空航测里,场域地图模块通过红外辐射与地表反射率的叠加运算,第一次给出了一条异常提示。

【系统警告:地表轮廓存在非自然几何残留。】

于是从第七年到第十五年,江临都没有让这个坐标从数据库中消失。

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让高空无人机从不同高度、不同季节、不同太阳高度角,补拍那片塌陷区。

风沙覆盖了一部分浅表线索。

雨季短暂的地表径流又把某些边缘的粗糙度冲刷出来。

江临真正看重的,是昼夜温差交替时,塌陷区中心的热力学响应。

在白天吸收太阳辐射,夜间向外辐射降温的过程中,正常地质结构的热传导遵循傅里叶定律,但东北七十三的热惯性分布出现了断层。

江临在终端上建立了一个简化的热扩散模型来分析那片区域的热通量。

经过长达八年的数据累积,他发现中心区域的冷却曲线始终比周围的天然风化坡慢半拍。

这意味着地下大概率存在某种改变热扩散路径的结构。

可能是热阻极高的空腔,也可能是与周围地质比热容完全不同的庞大人造物。

直到第十五年冬,他重新打开这张已经沉默了八年的地图。

【地表轮廓存在非自然几何残留】:多光谱扫描仪显示,该区域在可见光—近红外波段存在规则的线性反射率突变,同时在1550nm回波强度上出现异常衰减。

【疑似地下结构坍塌负形】:地表沉降梯度符合大型矩形框架失效后的力学坍塌特征。

【半掩圆形凹陷持续可见】:风沙无法完全填平的几何抑流区。

【热惯性异常稳定存在】:塌陷区中心的昼夜冷却曲线长期滞后,提示下方存在改变热扩散路径的深部结构。结合低频地声回波与多年沉降梯度反演,疑似异常体埋深约30—50米。

第十六年春天,大地回暖,大气湍流趋于稳定。

江临正式开启东北七十三异常塌陷区抵近探查。

二十公里外,熟悉的地貌开始消失。

前哨站周边那些已经被江临反复标注过的暗红色板结土、碎石缓坡、干涸沟谷和安全回撤点,逐渐被抛在身后。

再往前,是相对陌生的荒原。

这里的地表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

大片的碎石坡连在一起,像一层被工业研磨机绞碎的骨粉铺在地表上。

几条深邃的风蚀沟从东北方向斜斜切过来,沟底沉积着更深的暗红色砂砾。

远处低矮的风蚀台地在冷硬的天光里显得极度平坦,平得失去了所有自然造物应有的随机性。

他在六十五公里处停了一次,放下第一枚通信中继节点。

节点展开天线,打入地底的测向仪开始自校准。

七十公里处,放下第二枚通信中继节点。

两台节点、高空中继无人机与前哨站的主天线形成微波通讯链路。

江临站在摩托旁边,用带测距功能的光学望远镜观察那片灰白色塌陷区。

G-Explorer-b被从拖挂架上释放下来。

前足压实碎石,中足微调支撑力矩,后足展开到低重心姿态。机身内部的伺服电机和压电陶瓷执行器发出低微的电流声。

自检完成后,G-Explorer-b原地做了三轮复杂的足端接触动力学标定。

低压接触:测量表层松散沉积物的厚度。

横向微扰:评估地表摩擦系数与抗剪强度。

重心偏置回馈:测试不均匀沉降极限。

机载主板快速解算着阻抗控制方程,屏幕上,场域图层开始刷新。

【地表硬度:中等(估算承载力120 kpa)】

【碎石滑移概率:偏高】

【局部微振回馈:异常(低频共振衰减过快)】

【建议:低姿态前进,限制关节角速度】

异常塌陷区外围的地表,终于给出了和八年前航测残差对应的接触反馈。

地下确实有东西,而且其结构刚度与地表土层截然不同。

G-Explorer-b走得异常缓慢。

每一步落下前,足端都会悬停极短的一瞬。

接触。

伺服电机加力压实。

回弹微变测量。

计算支撑多边形,负载平滑转移。

机身姿态微调。

再下一步。

距塌陷区中心约八百米时,第一处物理层面上的异常被确认。

无人机的高空画面里,那只是一片略微平缓的碎石坡,没有任何异样。

但G-Explorer-b的前右足落下后,主控反馈的接触置信度从九十二骤降到六十一。

下一步,前左足读数正常。

再下一步,中右足又出现严重的延迟回弹。

底盘倾角传感器捕捉到了 0.4 度的异常倾斜。

不连续,不均匀。

地表之下,就像有一层被掏空了基底的薄壳结构,看似坚固,实则只要压强超过临界点就会瞬间破碎。

G-Explorer-b遵循了江临设定的保守安全策略,立刻降姿趴伏,六足向外扩展开来,最大限度增加接触面积降低接地压强,像一只紧紧贴在灰白地表上的黑色节肢动物。

屏幕上跳出高亮提示。

【警告:前方区域疑似薄壳地表(应力分布中断)】

【建议:重新规划路径,绕行】

江临按下回车,接受建议。

G-Explorer-b沿西南侧高应力反馈区绕行。

半小时后,它在边缘地带抵达第一个被判定为低风险的裂缝口。

裂缝不宽,最宽处不过八十厘米,外侧被大量风化碎石堵住。

如果进行人工清理或机械扩口,入口还能扩大一些。

但江临没有贸然行动。

他遥控开启G-Explorer-b背部的防尘密封舱,释放出无人机。

这台无人机只有巴掌大小。前端装着高穿透性的窄光束LEd灯头和超宽动态范围的低照度镜头。

两侧包覆着由非牛顿流体填充的防碰撞软圈,尾部拖着一根极细的凯夫拉增强光纤数据线。

在可能存在电磁屏蔽和未知干扰的地下,光纤硬连接是唯一可靠的传输介质。

无人机最大物理下探深度四十米。

江临将操作台的飞行模式切到手动辅助带力回馈。

这种幽暗逼仄的空间,不能完全信任机器视觉和自动避障算法。

裂缝内部的反射截面极度复杂,碎石随时可能松动。

在某些狭窄处,算法会因为过度保守而拒绝前进,也可能因为环境纹理缺失而误判空间深度,直接撞上岩壁。

无人机贴着裂缝边缘,旋翼发出轻微的嗡鸣,缓缓下沉。

深度:五米。

画面里全是自然风化的碎石和灰黄色的尘土沉积。

深度:十二米。

土层颜色突变。

探照灯扫过,出现了大量被强力压碎的混凝土块。

断面上甚至能看到裸露的金属螺纹钢,表面覆满厚重的暗红色铁锈。

深度:十九米。

灰白色的平整结构面被灯光扫到,表面呈现出蜂窝状的破裂纹理,像某种被超高温烧结后,又被巨大的剪切力硬生生撕开的轻质复合装甲材料。

深度:二十七米。

无人机的灯光捕捉到一段被粗暴剪断的管状构件。

那段构件由数层不同材质嵌套而成,此时弯折成一个不自然的锐角。表层覆盖着深暗色的不明沉积物,断口处的层状结构极为细密,内壁甚至有干涸的结晶体。

裂缝越来越窄。

无人机每下降半米,防碰撞软圈都会不可避免地摩擦过两侧的碎屑,扬起细微的粉尘。

画面开始出现高频抖动。

深度:三十一米。

窄光束灯头穿透一片密集的碎石缝隙,向更深处扫去。

忽然,他看到了一种人造物。

它有着深灰偏黑的工程复合材料表面。

带有符合流体力学或某种压力容器设计的平滑弧形。

材质厚重,表层留有明显被极高温度等离子体烧蚀过的痕迹,局部甚至已经发生不可逆的陶瓷化。

整体看上去就像某个巨大地下密封结构的外壳,被地质变动撕裂出来,斜斜地卡在地层塌方带中。

而在那片焦黑的外壳边缘,有一块残缺的铭牌。

像是一层直接烧结之后嵌入壳体内部的耐高温陶瓷标识层。

标识层已经裂开一半,另一半被上方崩塌的碎石压住。

江临屏住呼吸,轻推摇杆。

无人机镜头缓慢贴近。

窄光束灯光在粉尘中发生丁达尔效应,光晕微微抖动。

操作台的图像增强算法开始全负荷运转,对昏暗的视频流进行多帧降噪与对比度拉伸。

第一行残缺的英文字符与数字组合,从暗影中浮现出来。

【tm-7 RScA】

在那行字母的右下方,还有一行字体更小,雕刻更深的独立标记。

【pmcU-17】

江临的视线紧固在屏幕上,大脑飞速运转。

他不知道tm-7 RScA究竟代表什么,更不知道pmcU-17到底是什么设备的序列号。

但从它的材料科学水平、制造工艺、以及深埋地下的工程规模来看,它属于某个高度工业化,拥有庞大组织力,并且曾经在这里构筑过复杂的地下网络工程的文明体系。

江临没有让无人机继续冒险靠近,而是切回自动收卷模式,让无人机沿着原路,顺着光纤的牵引缓慢后退。

发现文明造物是一回事,将其从地底深处完好无损地带出来,完全是另一回事。

在挖掘前,江临利用高空无人机的三维建模、低频地质回声采样器、以及G-Explorer-b高密度的足端接触矩阵数据,反复测算塌陷区外围土壤的休止角与支撑结构微波链路的稳定边界。

制定一个严密的前期勘测计划。

直到通过地质断层扫描确认,pmcU-17所在的位置,属于一次剧烈地震中,被底层剪切力硬生生挤出核心塌陷区边缘的外露残骸。

它已经脱离了地下主体结构,周围的地质应力已处于静态平衡。

他才开始靠近,进行清理工作。

东北七十三异常塌陷区下方,是被地震剪断,被上层土壤压实,又在地壳运动中发生错位后的复杂混合体。

普通的碎石、断裂的钢筋混凝土、带有高温烧结痕迹的陶瓷层,发生严重塑性变形的复合材料护壁、弯折到接近断裂的高强度碳纤维筋材、内部充满结晶杂质的冷却管,以及大量江临翻遍所有数据库也辨认不出用途的特殊复合保温夹层。

这些东西在地下经历了不知多少个年头的沉降、水汽侵蚀、以及废土特有的剧烈盐碱化学反应。

它们相互渗透,胶结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既拥有岩石般硬度,又像口香糖一样难以分割的变态塌方体。

如果手头有重型履带式挖掘机,配上液压破碎锤,以及一套完整的深井工程支护体系和全站仪测量设备,这种发掘也许只需要几周。

但江临什么都没有。

他只有G-Explorer-b提供的微小拖拽力,一台角磨机,几把自制的热熔切割刀,手工改装的滑轮组……

和无穷无尽的耐心。

直到第十七年,pmcU-17的主体轮廓才终于从坚如磐石的塌陷区边缘,缓慢而完整地显露出来。

这台设备的真实体积远比无人机镜头里看到的更加庞大。

主体轮廓长约两点四米,宽约八十五厘米,高约五十五厘米。

外壳呈现出一种吸收光线的深灰偏黑色。

表面大面积区域经历了极端的陶瓷化烧蚀。

靠近受力面的区域,布满了细密的蜂窝状应力释放裂纹。

江临脱下手套,将手掌直接按压在上面。

触感冰冷,指尖能摸到一种细微的颗粒感。

通过机械千斤顶的反馈,江临计算出它的残余重量超过四百公斤。

它看起来不像是独立的机器,更像是一段从某种巨型装甲墙体内部,被极其狂暴的外力硬生生撕裂出来的密封设备舱。

左侧的合金结构壳体严重塌陷,仿佛被一个不可名状的重锤直接砸进去了一拳。

后方巨大的冷却接口已经断裂变形,暴露出内部层层叠叠如同人体血管般复杂的多层高压管路。

底部有一组负责高速数据传输的光互联尾缆被蛮力扯断,断面的光纤细密得像一束被液氮瞬间冻结的透明毛发。

两侧原本用于轨道固定的重型锁扣已经扭曲变形,几根被物理剪断的复合导轨残肢依然牢牢嵌入在锁扣之中。

又耗费了整整八个月的时间,经历无数次滑轮组滑脱、支撑架变形的险情,江临终于将这块重达四百公斤的黑色方碑拖出深渊,运回前哨站。

随后,他又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在维修间里,对这台pmcU-17完成第一轮无损外观检测与表层清理。

最关键的突破发生在第十九年春。

那块残缺的铭牌被特制溶剂完全清理出来,剩余的字母和标识终于拼凑成了完整的信息。

【tm-7区域级地下计算阵列】

【外围维护计算单元】

【外环服务层】

【系统状态:封存】

【权限级别:仅限诊断】

RScA,很可能是Regional Subterranean puting Array的缩写。

江临将其翻译成中文后,数据库里第一次出现了这个名称:区域级地下计算阵列。

当江临将这些文字输入数据库时,他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这台代号pmcU-17的设备,并非他最初设想的某种独立探测器或武器模组,而是一个区域级地下计算阵列的外环维护单元。

工程逻辑上的矛盾和疑问犹如潮水般涌来。

字面意思和物理现实之间,横亘着几道明显的矛盾。

第一,体积与重量的矛盾。

如果仅仅是一个负责外环维护的边缘节点,为什么需要采用这种厚重到夸张的复合装甲外壳?

残重四百公斤的设备舱,对于常规维护单元来说,防护冗余大得不合常理。

第二,接口规格的矛盾。

铭牌上写着仅限诊断与封存,但在它被扯断的底部,江临看到了一束密级极高的光互联尾缆断层。

一个处于封存状态、只用于低频诊断的设备,为什么要预留如此大的数据吞吐物理带宽?

第三,热力学设计的矛盾。

它的冷却接口虽然已经变形,但从多层管路的直径和残余结构来看,这绝不是用来给几个简单的监控芯片散热的。

这套冷却旁路的物理规格,甚至能够支撑高密度算力集群的相变散热需求。

为什么一个区域工程的一个边缘维护单元,需要这种级别的防护、带宽和散热能力?

所以,pmcU-17外表看似是个边缘维护单元,物理骨架却是一台重型主战坦克。

这种从实体残骸上流露出的不协调感,像一道没有已知公理可以套用的考题,逼着他去重新审视地下那个未曾谋面的庞大系统。

江临不得不暂时放下扳手,回到工作站前,去补课那些宏大系统的物理组织方式。

基于拜占庭容错的分布式系统状态机。

高辐射环境下的冗余容错计算架构。

超大型相变液冷热管理网络。

存算一体化的近存储计算模型。

复杂网络中的图计算与拓扑约束。

基于符号约束的自动机理论。

……

时间推移至第十九年冬。

外面的世界风雪交加,前哨站的维修间里却温暖而安静。

在进行了成百上千次的电阻测试和透视扫描后,江临终于在 pmcU-17 右后侧一处严重受损的接口区处,找到了一组疑似属于底层架构的低压应急唤醒接口。

这组接口藏得极深。

在正常的系统设计中,它应该被外壳的高强度密封层和电磁屏蔽罩严密保护,只有在高级授权或主体系统全面崩溃时才会被物理激活。

现在,因为当初地壳变动带来的挤压力,屏蔽层发生开裂,刚好露出了一排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金字塔形触点。

江临拿着探针的手,在隔离供电模块的启动按钮上停住。

悬停了整整十秒钟。

他内心深处极度渴望知道这台黑色金属块里是否还残留着电信号的反应。

哪怕只是主板通电时最原始的一声蜂鸣,哪怕只是屏幕上闪过一个无意义的乱码字符。

但他最终还是强行克制住了冲动,把手收了回来。

这台机器的内部循环管路已经完全断裂枯竭,相变冷却液早已泄漏挥发干净。

核心封装残余部分内部的硅基晶体管或者未知计算介质,目前处于极高风险的热敏状态。

在没有可靠热传导通路的情况下,即便是低压小电流,也可能在未知短路点、局部击穿区或残余高阻抗通道上形成不可控热点,让仅存的数据核心瞬间烧毁。

第十九年,江临开始为这台残骸修建外部冷却旁路。

所谓的修,根本不是恢复原厂系统,而是一场充满妥协与创新的工程豪赌。

他没有原厂配方的绝缘相变冷却液,没有原厂的高压变频循环泵,也没有原始的管道压力参数和流量流速说明。

他甚至不知道pmcU-17当年是挂在一个怎样的超大型热管理网络里,是单相液冷还是双相浸没式。

他所能做的,只有依据热力学第一定律与流体力学基础,进行保守的反向估算。

先测量断口的物理直径,分析残余管路内壁材料的抗压极限。

然后用外贴式低功率柔性加热膜对壳体进行分区热激励,再用红外热成像仪记录热扩散路径,绘制出整台机器的三维热传导分布图,一点一点估算安全范围。

泵太强,会冲坏残余管路。

泵太弱,冷却没有意义。

压力波动太大,会触发未知硬件保护。

面对这种严苛的热力学需求,江临不得不频繁外出探索搜寻能用的资源。

也就是有了摩托、无人机和G-Explorer-b,他得以将搜寻范围扩大到一百公里范围之外。

第二十年春,他在西部一处被掩埋的地下矿站遗址里挖出来一台生满铁锈的重型工业液压泵。

这东西原本是用来给盾构机提供循环压力的,虽然笨重,但那粗暴的机械结构在千年的岁月里依然保持了基本的功能。

他将液压泵拆解、除锈,更换了自制的密封圈,作为冷却旁路系统的主循环动力。

第二十年夏,他在东北方向一百公里外进行常规地图测绘时,发现了一处废弃的深层地热井。

在里面找到了一些硅基合成液。

……

江临就这样,靠捡垃圾,耗时将近三年,最终用矿站液压泵、工业机器人液压伺服阀和硅基合成液拼凑出来了一个冷却旁路系统。

这东西丑陋沉重,运转时发出拖拉机般的低频轰鸣。

但它实实在在地,为pmcU-17迎来第一次唤醒响应建起了一道防火墙。

……

第二十三年冬。

一切准备就绪。

外部冷却旁路压力指示灯常绿,流速稳定。

外壳各监测点的温度变化率被死死压制在安全阈值以下。

维护接口的微观接触电阻保持在极低的稳定状态。

江临深吸一口气,推下开关。

低压隔离供电模块的变压器发出极细微的高频震荡声,开始向pmcU-17 输出第一阶梯的唤醒电压。

一秒。

三秒。

五秒。

没有反应。

七秒。

电流表的指针出现了极其微小的跳动,表明内部有某种高阻抗回路被成功激活。

突然,连接着诊断接口的数据终端屏幕上,闪过一道绿色的频闪。

紧接着,一长串夹杂着大量十六进制乱码的字符,从屏幕底部跳跃出来。

江临的手指悬停在紧急断电闸刀上没有动。

十二秒后,供电模块感应到内部电路的阻抗急剧上升,为了防止烧穿自动切断了输出。

电流表归零。

但终端屏幕上,留下了几行冰冷而清晰的纯文本信息。

【系统自举...】

【pmcU-17 应急诊断层已激活】

【核心逻辑单元访问:拒绝】

【本地日志离线缓存:扇区部分可读】

【环境热循环系统:严重失效】

【内部维护总线状态:降级运行】

【主阵列光通信链路:物理丢失】

【全局时钟校验……】

【最后一次网络同步时间:二零九六年十一月三日,四时十七分二十二秒】

江临没有立刻去碰这些离线日志。

能在这种损毁状态下被读出来的,不可能是普通闪存留下的数据。

那更像是一种辐照硬化的非易失存储阵列。

大多数校验块已经失效,只有被多重纠错码保护的维护日志仍能以残片形式读出。

换句话说,屏幕上这几行字不是完整系统的苏醒。

只是一个庞然大物死亡多年后,从神经末梢里残留下来的最后几次抽搐。

江临站在屏幕前,注视着这几行字,久久不语。

这些简短的系统反馈,犹如几道惊雷,解开了诸多他曾经百思不得其解的谜团。

第一,塌陷区下方,确实存在一个规模宏大的区域级地下计算阵列。

第二,这台耗费很多功夫才挖出来的pmcU-17,只不过是那个庞然大物体系中最外围最边缘的维护神经末梢。

第三,这套不可思议的系统,至少曾经拥有完善的本地诊断纠错能力,海量的日志缓存机制,独立的热循环监控体系,降级运行的维护总线,以及通往某个核心的主阵列链路。

然而,真正让江临感到惊奇的是最后一行字。

最后同步时间:【二零九六年十一月三日】。

如果这串数字仅仅是某种内部系统周期的代码标识,那还好解释。

但如果这是一个类似于现实世界公元纪年的时间戳标志,那么,这套庞大地下系统的最后一次联网运转的时间,竟然晚于他所认知的现实世界足足七十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