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时间停在2023年1月28日06:01。
江临做完第一块介质的只读校验,没有继续打开火星目录。
三块存储盘分别进入独立隔离柜,原始盘保持断电,校验设备生成三份只读镜像。
镜像之间不互相复制。
任何一份数据进入现实工程项目以前,都要先经过来源隔离、问题重述和现实证据路线设计。
四十六年火星经验不会直接变成一套突然出现在工坊服务器里的飞船图纸。
江临先建立任务目录。
长时延自治被拆成网络时序、任务封装、证据索引和本地安全边界四个现实课题。
在途维护被拆成可更换单元接口、工具循环、故障隔离和备件资源账。
mR-02记录只保留为封存档案,不进入尘眼一号与A1产品目录。
现实项目能够使用的,是江临已经理解并能重新证明的方法。
目录建好以后,他抽取第一组不含火星节点身份的数据。
这组数据来自长时延封闭演练,内容只有乱序包、重复包、任务版本和证据索引之间的关系。
江临把它重新写成现实网络试验条件。
真实设备不需要知道火星存在。
两台A1分别放在仓库内间和工坊测试区,中间链路加入可变延迟、断开和带宽限制。
它们接收相同巡检目标,却各自保存本地时间与动作记录。
测试区恢复连接以后,后台先拿到身份和任务状态,再按事件头抽取异常段,不去重复请求已经完成的全量巡检。
第一轮现实小样只用了四十分钟。
结果证明证据分层能在现有控制器、现有无线网络和A1任务格式上实现。
江临把它列为软件A1.1的第一项候选功能,没有把废土代码复制一行。
第二组数据涉及可更换单元接口。
现实A1本来就拥有工具、电池和传感模块的标准接口,却没有深空运输器那种跨数十年维护要求。
江临只取“接口必须同时绑定机械、电气、热状态和寿命证据”这一条原则,交给陈砚设计现实循环测试。
测试样件要从二号线重新生产,触点、锁紧和导向都用现实供应商当前批次。
任何废土材料参数都不进入图纸。
第三组数据没有被打开。
mR-02根认证、mS-04坐标和谷神星索引与现实项目无关,也无法解释来源。
江临把对应镜像设为双人授权只读区,现实日常工作不调用。
这些内容暂时只负责告诉他下一轮去哪里,不负责替现实世界发表一篇论文。
上午七点以前,四十六年记录已经被分成可研究、待重建和永久封存三类。
数据隔离没有把它们锁死在柜子里,也没有让它们一下子流进现实网络。
每一类都获得了不同出口。
六点四十,仓库外层门禁自动解除。
值班保安在门口打了个哈欠,看见江临从内间出来,只问:“盘点完了?”
“完了。”
“这么早,食堂还没开。”
“外面有早餐店。”
江临锁好内间,走出仓库。
天色刚亮,春节假期还没完全结束,工业园门口只有一家早餐铺开着。
老板把折叠桌摆到路边,蒸笼里的白汽被风吹向一侧。
江临要了一碗粥、两个包子和一只茶叶蛋。
四十六年里,他在地下基地吃过无数次按照营养与库存排程做出的早餐。
眼前这碗粥稍微稠了一点,包子底部被蒸笼水汽泡软,茶叶蛋的裂纹染得并不均匀。
江临照样吃完。
老板来收碗时,顺手问了一句:“你们厂今天开工?”
“有人值班。”
“大过年的也忙。”
“订单到了。”
老板点点头,显然认为这已经是足够好的理由。
七点十二分,江临回到低熵工坊。
二号产线还在春节低速状态,夜班只完成关节封装与温湿度记录,没有进行高噪声结构加工。
陈砚从测试间出来,手里端着一只搪瓷杯。
“你不是说初一以后能歇几天?”
“歇过了。”
“七天算几天?”
“复数。”
陈砚喝了一口水,没接着跟他算。
两人走进恒温区。
十二台待交付A1沿标线停放,洁净版与工业版使用不同关节封装、足端和工具柜,软件底层却保持同一任务记录格式。
其中四台将在两天后进入尘眼一号地面班组,两台前往能源站,两台交付矿山,另外四台分到两处地下管廊项目。
每台设备旁边都放着客户现场基线包。
江临没有因为四十六年火星记忆改变这批设备的交付版本。
它们已经按现实合同完成验证,临时加入未经测试的新功能只会破坏批次信用。
他查看的是另一组可以在后续版本重新验证的接口。
火星运输器用过的任务信封思路,可以让客户把目标、资源和中止条件写得更清楚;证据分层也能减少远程网络较差时的重复数据。
这些方法不需要让A1突然学会新动作。
它们先在影子环境里作为软件A1.1候选版本运行,不碰两天后的正式交付。
八点,梁知夏来到工坊。
她把围巾挂到办公室门后,第一件事是把十二台设备的里程付款表放到江临桌上。
“客户都确认收货窗口了。”
“现场人员呢?”
“四个行业共七组,春节值班已经排完,两台长途运输车中午到。”
“保险和洁净转运?”
“都在附件。”
梁知夏看着他把附件翻到对应页,忽然问:“你今天几点来的?”
“七点多。”
“仓库呢?”
“六点前。”
“所以你放假的标准,是公司门没开也能自己进去?”
江临签完一页。
“今天有交付准备。”
“我就知道。”
她把另一份文件推过来,没有继续劝他回家。
那是尘眼一号首批飞行电性件的交付通知。
供应商完成出厂测试,货物将在一周内进入联合实验室,影子星与四台G-operator的试验工位已经排好。
十二星方向网也有新进展。
首批四星的任务接口仿真通过联合评审,项目组要求江临在二月中旬前交付工程验证闭环。
现实中的一个月已经被设备交付、整星联试和多星项目排满。
江临把三项工作放到同一张资源表。
G-operator交付团队与尘眼一号地面班组有四人重叠,他将客户现场培训错开两天;影子星的高低温试验不占十二星接口仿真设备,两项任务可以并行;第二产线的夜班继续低速,不为赶交付压缩出厂循环。
四十六年经验回到现实以后,第一件事仍然是让眼前这十二台机器按合同准时出门。
上午十点,第一辆洁净运输车抵达。
pG-p01与一台新A1共同完成装车工位复核。
原型机检查固定带与工具箱位置,新设备沿自己的交付任务包登上运输架。
轮端锁定、关节收纳、运输供电和震动记录依次转绿。
陈砚站在车尾,看着第一台A1被固定好。
“这批出去以后,四台老机器是不是能歇一点?”
pG-p01已经退到标线外,机身上的旧救援编号仍在。
江临回答:“它们转产品验证中心。”
“还是没歇。”
“换工位。”
陈砚把尾门合上。
中午十二点,运输车离开低熵工坊。
第二辆车随后进入装车区。
矿山与管廊版本不需要洁净运输,却要固定不同足端、外壳与工具柜。
陈砚发现其中一只运输架的侧向限位孔与新版足端护罩距离过近。
设备尚未装车,问题没有进入客户现场。
江临让工位换用已经验证的另一只运输架,再把原架送回设计复核。
孔位没有超出运输结构标准,组合以后却会让护罩在长途振动中缺少余量。
修改只涉及运输架可换限位块,不碰设备本体。
下午三点,新限位块在影子工位完成装配和受力测试。
原运输架重新获得后续批次资格。
这件事没有被写成“重大问题解决”。
它只在出厂记录里留下三行:组合差异、临时替代和永久修正。
产品真正批量交付以后,这样的三行会比发布会上的口号多得多。
第一批交付设备正式出厂。
江临回办公室时,早餐铺那碗粥早已消化完。
手机上多了一条张秀芬发来的消息。
【晚上回来吃饭吗?】
他看了一眼当天排程。
设备远程监测可以交给值班组,尘眼一号交付会在下午结束,十二星接口文件不需要今晚签。
江临回复:【回来。】
傍晚六点半,他准时离开工坊。
张秀芬在家里热了春节剩下的酱牛肉,又炒了一盘青菜。
江建国问第一批机器送到哪儿,江临按行业说了四处,没有报合同金额。
“一台都不留厂里?”
“还有原型和下一批。”
“卖空了也不好,来人参观没东西看。”
“原型更有故事。”
江建国觉得有道理,给他夹了一块牛肉。
饭后手机只响过一次。
第一辆运输车抵达联合实验室外场,封签完整,运输温度正常。
江临看完状态,把手机放回茶几。
今天剩下的路由、验收和卸车都有对应负责人。
他没有隔着餐桌接管一台尚未下车的机器。
四十六年废土经历只过了一分钟。
现实里的这一天却不会因此多出一小时。
他把该隔离的数据锁好,把该交付的机器送走,晚上仍然赶得上一顿家常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