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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其他类型 > 全修仙界都想我开课 > 第293章 容易被忽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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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三章 容易被忽视

穿越节点结束后的第三天,数据统计结果出来了。

陈建国拿着平板走进会议室,表情凝重得像要下雨。会议室里,我、苏晓、小李、赵教授,还有刚煮好一壶奶茶进来的顾临渊,全都盯着他手里的屏幕。

“这是第十一次穿越日的统计结果。”陈建国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全球失踪比例7.8%,略高于上月。但重点不在这里。”

他点开下一张图表。

“拒绝穿越者的跟踪调查有了新发现。”

屏幕上出现一条曲线,横坐标是时间,纵坐标是“社会关注度指数”。曲线在穿越日之前有个小高峰,随后断崖式下跌,到第三十天时几乎归零。

“这是第一批拒绝穿越者中随机抽取的100人样本。”陈建国的手指在平板上滑动,“他们在做出拒绝决定时,都曾短暂成为网络讨论焦点,媒体报道平均2.3篇,社交媒体提及次数平均517次。”

“然后呢?”我向前倾身。

“然后,就像被橡皮擦擦掉一样。”陈建国调出另一组数据,“拒绝穿越后的第一个月,他们的社交媒体互动数下降87%,亲友联系频率下降73%,工作中被分配任务的次数下降65%。”

小李推了推眼镜:“统计误差的可能性?”

“我让小李帮我复核过三次。”陈建国看向程序员,“样本量扩大到一万,趋势一致。”

小李点点头,手指在自己的平板上点了点,会议室的投影墙上跳出密密麻麻的代码和图表。“我用算法分析了这些人的网络足迹。不只是互动减少——他们的存在感在降低。搜索引擎索引权重下降,人脸识别系统的识别率降低,甚至……”

他顿了顿,调出一段监控视频。

画面里是一个地铁站,人来人往。一个穿着灰色外套的男人站在站台边看手机,周围至少有二十个人。列车进站,人群涌动。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从男人身边走过,手肘撞到了他的胳膊。

男人手里的手机飞了出去,掉在轨道边缘。

“看这里。”小李将画面放大、放慢。

红衣女人甚至没有回头,径直上了车。周围的人流从男人身边分开,像水流绕过石头,没有人停下来,没有人询问,连看都没多看一眼。男人自己弯腰捡起手机,屏幕已经碎了。

“这是拒绝穿越者张伟,地铁监控拍到的画面。”小李说,“同一时段,同一位置,我随机选取了十段其他乘客的视频做对比。”

十段视频并列播放。

每一段里,当有人东西掉落,至少会有一个人停下询问或帮忙。有三段里甚至有多人上前。

“张伟被‘忽视’了。”小李的声音有些发干,“不是故意的,而是……一种概率上的扭曲。遇到他的路人,本能地会降低注意力和互动意愿。我分析了微表情和肢体语言,他们不是冷漠,而是真的‘没注意到’。”

会议室陷入沉默。

只有顾临渊倒奶茶的声音,咕嘟咕嘟。他倒了五杯,推给每个人,自己拿起一杯抿了一口:“这有什么奇怪?在我们幽冥界,存在感低是基本功。高阶鬼修走在街上,你就算迎面撞上,也会觉得自己只是绊了一跤。”

“但那是有意识施展的术法。”苏晓皱眉,“这些人是普通人,没有修炼过任何功法。”

顾临渊耸耸肩:“所以才有趣。被动效果,而且……是整个世界在配合遗忘他们。”

赵教授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拭:“我研究过一些极端社会孤立的案例。长期被忽视的个体,确实会在微表情、语调、动作上无意识地向‘隐形’调整。他们会降低声音,缩小动作幅度,避免眼神接触——这些是进化学上的自我保护,减少在群体中被攻击的风险。”

“但这些人不是长期。”我盯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那个男人弯着腰,周围人流如织,没有一个人停下,“他们中大多数拒绝穿越还不到两个月。张伟是第三次拒绝穿越,总共也才四个月。而且在这之前,他是个社交媒体上相当活跃的人。”

“样本里有个极端案例。”陈建国滑动屏幕,调出一份档案。

照片上是个年轻女孩,笑容灿烂,背景是毕业典礼。

“王雨欣,24岁,第五次穿越日成为穿越者,带回来一本《灵植培育手册》。她在网上分享种植经验,有五十万粉丝。第七次穿越日,她决定拒绝穿越,继续发展她的灵植生意。”

下一张照片,是三个月后的她。

同样的脸,但笑容有些僵硬,背景是她的种植园,周围空无一人。

“粉丝数从五十万降到十二万,而且互动率从8%降到0.3%——剩下的大多是僵尸粉。合作品牌全部解约,朋友很少主动联系,连她母亲给她打电话的频率都从每天一次降到每周一次,而且通话时间平均只有两分钟。”

“她母亲怎么说?”我问。

“我们做了访谈。”陈建国点开一段音频。

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带着困惑和歉意:“不是我不关心欣欣……就是,有时候拿起电话,想打给她,突然就想不起要说什么。或者正聊着天,思路就飘走了,回过神来发现电话已经挂了。我不是故意的,真的……”

“欣欣也变了。”女人的声音低下去,“她以前特别爱说话,现在……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而且她站在那儿,有时候我会……会一下子注意不到她。就像眼睛自动跳过去了。医生说我视力没问题,可我就是……”

音频结束。

“其他拒绝穿越者的亲友访谈,都有类似反馈。”赵教授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严肃,“这不是简单的疏远。这是一种系统性的、难以自控的忽视。就像他们的‘存在权重’被调低了。”

我靠在椅背上,感觉脊椎发凉。

第十次穿越,我主动穿越了五秒,带回禁忌知识——记忆税的目的不是代价,是收割情感能量。但那时候我以为,这只是一种能量抽取机制。

现在看来,事情更糟。

“如果我们把人的社会存在看作一个多维度的网络,”赵教授在白板上画图,“每个人都处在这个网络的节点上。亲友关系、工作联系、社会互动——这些是连接线。记忆税每次割走的,不只是某段记忆本身,而是那段记忆所承载的‘连接权重’。”

他在几个节点之间画线,然后擦掉其中一条。

“当一段重要关系记忆被割走,这条线的权重就归零。但节点还在,所以人会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但整体网络还能维持。”

他又在代表“拒绝穿越者”的节点周围画了很多线,然后开始一条条擦除。

“拒绝穿越,意味着不再为这个网络贡献新的连接——不提供穿越带来的新记忆、新关系、新可能性。同时,已有的连接因为记忆税的持续收割,会逐渐弱化。每一次收割,权重降低一点。到最后……”

他擦掉了节点周围所有的线。

那个节点孤零零地悬在那里。

“这个节点就从网络感知中‘脱落’了。”赵教授放下笔,“不是物理消失,而是社交层面上的隐形。周围的人会无意识地忽略他,因为大脑在处理信息时,会优先处理权重高的连接。当一个人所有连接的权重都趋近于零……”

“大脑就懒得为他分配注意力资源了。”小李接话,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就像网站屏蔽垃圾信息。从算法的角度,这是一个效率优化——把计算资源分配给更有价值的节点。”

苏晓的手按在剑柄上,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所以那些‘完全变样者’……”

“是权重被清零后,被重新写入新的连接。”陈建国的声音低沉,“就像一个空白的社交账户,被黑客入侵,填上了别人的关系网。原来的那个人,在社交层面已经‘死亡’了。”

顾临渊吹了吹奶茶的热气:“在我们幽冥界,这叫‘夺舍’的文明版。不抢你的身体,只抢你的社会关系。啧,高维文明玩得真花。”

“我们必须验证这个假设。”我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城市在下午的阳光里安静运转。街道上车流如织,人行道上人们匆匆走过。每个人都是一个节点,每段关系都是一条线。这个网络如此庞大复杂,却又如此脆弱——可以被某种机制系统性调低权重,直至隐形。

“怎么验证?”苏晓问。

我转过身:“我们需要一个对照组。找一群还没拒绝穿越,但连接权重已经很低的人,预测他们被忽视的程度,然后观察。”

“老年人。”小李立刻说,“特别是独居、子女不在身边的老人。他们的社交连接本来就在自然衰减。”

“还有长期失业者、社交恐惧症患者、某些特殊职业比如夜间保安……”赵教授补充。

“不。”我摇头,“要找就找最极端的——那些已经快要被遗忘的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顾临渊放下杯子,奶茶见底了:“你要找的,是那些‘存在感’本来就低到极限的人。在幽冥界,我们叫他们‘影子’——活着,但几乎不被看见。送外卖不记得脸的服务员,打扫卫生不记得样子的保洁,打电话不记得声音的客服。这些人如果拒绝穿越……”

“会直接消失。”苏晓说。

“不是物理消失。”我纠正她,“是社交消失。成为一个透明人,一个幽灵,一个活着的死者。”

陈建国眉头紧锁:“这很危险。如果我们的猜测是对的,那么拒绝穿越就成了一种缓慢的社会性自杀。而我们在鼓励人们自杀。”

“所以我们才必须弄清楚真相。”我走回会议桌,双手撑在桌面上,“如果记忆税的目的不只是收割能量,而是系统性重构人类社会网络——那我们就不是在对抗一个自然现象,而是在对抗一个设计好的程序。而这个程序的目的,可能是比我们想象的更可怕的东西。”

小李抬起头:“比如?”

“比如……”我想起第十次穿越时,在控制中枢看到的那些数据流,那些关于“情感能量转化率”“社会连接优化模型”的图表,“比如把整个人类社会,改造成一个高效的、可预测的、易于管理的情感农场。拒绝穿越的人是‘坏点’,是系统bug,所以会被逐渐‘修复’——要么重新写入,要么静默屏蔽。”

顾临渊又给自己倒了杯奶茶,这次加了双份珍珠:“林晚,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是真的,那你的教学……”

“我在延缓这个过程。”我接过他的话,“我在教人们建立新的连接。师生关系,同学关系,修炼伙伴的关系。每多一条线,节点的权重就增加一点,被系统擦除的难度就大一点。”

“可你在加速修炼普及,也在加速记忆税的收割。”苏晓指出,“每次穿越,人们建立新连接,同时也被割走旧连接。你在用左手建墙,右手拆墙。”

我沉默了。

她说得对。这半年来,我看着修炼从少数人的秘密变成全民运动,看着学院派壮大,看着那些曾经迷茫的人通过修炼找到方向。我以为我在做好事。

但也许,我只是在帮那个系统更快地收割。

赵教授打破了沉默:“林晚,不要过早下结论。你的教学让成千上万的人建立了跨地域、跨阶层的连接。这些连接如果放在传统社会结构里,可能需要几年甚至几十年才能形成。你在创造一种新的网络结构——不是基于血缘、地缘、利益,而是基于知识和共同的追求。这种结构也许更坚韧,更难以被单一机制破坏。”

“我们需要数据。”小李已经打开了建模软件,“把拒绝穿越者、继续穿越者、以及你的学生的社交网络图谱做对比分析。如果赵教授的猜测是对的,你的学生应该表现出更高的网络韧性和更慢的权重衰减。”

“那就去做。”陈建国拍板,“用我这边最高权限调取数据,但必须匿名化处理。林晚,你的学生数据……”

“我会征求他们同意。”我说,“自愿原则。”

苏晓忽然说:“还有一个人,我们需要观察。”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她。

“小雅。”苏晓说出那个名字,“第一个‘完全变样者’。她现在怎么样?是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还是……”

她没说完,但我们都懂。

那个忘记自己是男性,认知是女性的年轻人。她的连接被清零后重新写入。现在那个躯壳里,是谁在活着?

陈建国调出档案:“小雅,原名杨成,23岁。第八次穿越日后完全变样,现在自称杨雅。目前在一家花店工作,独居。我们的观察员每周会做一次非接触式观察。她的行为模式稳定,社交圈很小但正常。没有表现出任何‘杨成’的记忆或特征。”

“她快乐吗?”我问。

陈建国顿了顿,看向观察报告里的照片。

花店里,一个清瘦的年轻人正在修剪玫瑰。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微笑。

报告里有一行字:受访者表示“现在的生活很简单,但挺好的”。

“从表面看,是的。”陈建国说。

“那杨成呢?”苏晓追问,“那个23岁的,曾经是程序员的,喜欢打篮球和看科幻小说的杨成,他快乐吗?”

没有人回答。

奶茶已经凉了,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送风的声音。窗外的城市继续运转,人们继续生活,继续穿越或者拒绝,继续被记得或者被遗忘。

而我站在这里,手里拿着粉笔,以为自己在教书,实际上可能只是在记录一场缓慢的、静默的、不被察觉的消亡。

“小李。”我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数据分析要多久?”

“如果拿到全部数据,三天。”他回答。

“好。”我深吸一口气,“三天后,我们看结果。在这之前,我需要上一堂课。”

“什么课?”苏晓问。

“关于选择。”我看向窗外,阳光开始西斜,“关于当你知道了所有可能的后果,你还会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顾临渊把玩着空杯子,珍珠在杯底滚动:“你知道吗,在幽冥界有个传说。说每个世界在诞生时,都会在核心留下一道选择题。这道题没有正确答案,只有选择本身。选择决定了这个世界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抬眼看向我,那双总是带着漫不经心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认真的神色。

“林晚,你觉得你们这个世界,那道选择题是什么?”

我沉默了很久。

“也许是……”我慢慢说,“是选择被看见,还是选择被遗忘。是选择在别人的记忆里活着,还是选择在自己的选择里死去。”

苏晓的剑柄轻轻撞在桌沿,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选择被看见。”她说,“用我自己的方式。用我手里的剑,用我记住的事,用我选择成为的人。”

小李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光:“我选择记录。无论最后是哪种选择,都应该被记录下来。存在过,就应该留下痕迹。”

赵教授摘下眼镜,这次没有擦拭,只是握在手里:“我选择理解。理解为什么,理解怎么会,理解如果……然后告诉后来的人。”

陈建国站起身,军人的脊背挺得笔直:“我选择保护。保护每个人选择的权力,无论那选择是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窗外的夕阳正沉入高楼之间,把天空染成橘红和深紫。城市的灯光开始一盏盏亮起,像这个巨大网络里,每一个不愿被遗忘的节点。

我拿起笔,在白板最上方写下四个字:

自在心法。

“我选择教。”我说,“教人们看见自己,教人们记住自己,教人们成为自己。然后,让他们自己选。”

顾临渊笑了,又给自己倒了第三杯奶茶。

“那我选择喝奶茶。”他说,“顺便看看,你们这道题,最后能答出个什么名堂。”

夕阳彻底沉下去了。

夜晚来临,而这座城市里的光,比星星更密集,更坚定,更不愿意被忽略。

三天后,数据分析的结果出来了。

但那是三天后的事。

现在,我需要备课。今晚的课,是关于记忆,关于选择,关于在一个试图让你被遗忘的世界里,如何让自己被看见。

我翻开笔记本,写下了第一行字:

“第二百九十三课:容易被忽视,不是因为你不重要,而是有人希望你觉得你不重要。”

“但你要记住——”

笔尖停顿,墨迹在纸上晕开一小点,像一颗不肯消失的星星。

“你很重要。”

窗外,夜幕完全降临。而城市的光,正一盏盏亮起,连成一片不肯熄灭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