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章：我们用文化产品交换
陆沉舟的出现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湖面。
回到办公室后，我把那张名片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很久。顾临渊坐在对面，难得没有喝奶茶，只是安静地等着我开口。
“你觉得他可信吗？”我终于问道。
“不可信。”顾临渊回答得干脆利落，“一个活了三千年的人，不可能单纯为了‘公平正义’跑到地球来帮你。但他说的那些话，不一定全是假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的目的可能是真的——他真的想结束这场实验。但他的动机，绝对不是他说的那样。”顾临渊顿了顿，“不过没关系。只要他的行动方向跟我们一致，动机是什么不重要。”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小李的电话。
“帮我查一个人。”我说，“陆沉舟，青云宗藏经阁长老。看看能不能找到关于他的任何公开信息。”
“青云宗的信息？”小李的声音有些为难，“老大，咱们的数据库里关于修仙界的资料基本都是穿越者口述整理的，准确性很难保证。而且青云宗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个穿越者的访谈记录里见过，但印象不深。”
“尽力查。哪怕只是一条传闻也行。”
挂了电话，我又看向顾临渊：“幽冥议会那边的条件，你怎么看？”
“可以接受。”顾临渊说，“他们的清单虽然看起来复杂，但实际上要的都是地球最不缺的东西。钟表、小说、花草种子、灯泡——这些东西在你们这儿几块钱就能买到，但在幽冥界确实是宝贝。”
“问题不在于东西贵不贵。”我说，“而在于这个模式能不能跑通。如果第一批交易顺利，我们就可以把这个模式复制到其他世界去。”
“前提是，实验方不干涉。”顾临渊提醒道，“你别忘了，穿越日提前了。这说明他们已经在反击了。”
我知道他说得对。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团队都在为第一批交易做准备。
小李的技术组加班加点，在平台上新增了一个“跨世界交易”模块。用户可以浏览幽冥界提供的物品清单，查看详细的介绍和鉴定报告，然后提交自己想要交换的地球物品。
幽冥议会那边也派来了两位代表——一个面色苍白的老者，自称是幽冥议会的外务执事；另一个是年轻人模样的男子，据说是议会指定的鉴定师。两人都被安排住在管理局附近的酒店里，由陈局长亲自接待。
第一天，平台收到了超过十万份交换申请。
大部分人想换的都是那十二件展示品里的小物件——自动翻页的书、恒温茶杯、梦境玉佩。申请交换的物品五花八门：有人上传了自己写的网络小说全文，有人提交了一整套多肉植物盆栽，还有人把自己收藏的八十年代老唱片翻了出来。
但最让人意外的，是一位退休物理教授的申请。
他想换那块梦境玉佩，而他提交的交换物，是一份手写的《关于跨世界能量传递机制的初步猜想》。整整三十页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和推导过程。
小李把这份申请转发给我的时候，附了一句话：“老大，这位教授的思路，跟林深之前提到的‘文化灵气’理论有相似之处。”
我仔细看完了那份手稿。虽然大部分公式我看不懂，但核心思想我能理解——他认为穿越的本质是一种能量共振现象，而情感和文化产品之所以能产生影响，是因为它们改变了共振的频率。
“这个人值得接触。”我对小李说，“把他的申请排到最前面。”
第二天下午，幽冥议会的两位代表被请到了管理局的会议室。
陈局长主持会议，我和顾临渊旁听。那位面色苍白的老执事先开口，声音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林晚女士，我们对贵方提交的第一批交换申请进行了初步筛选，认为其中大部分符合等价交换的原则。但有三个问题需要确认。”
“请说。”
“第一，贵方提交的‘文化产品’类物品，如何进行价值评估？一本小说和一件法器之间的价值差距，如何衡量？”
我早有准备，示意小李打开投影仪。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表格，左边是幽冥界物品的分类和估价，右边是对应的地球物品分类和建议兑换比例。
“这是我们初步制定的价值换算表。”我说，“以‘标准单位’为基础。一个标准单位，定义为‘能引发一名普通幽冥界居民显着情感波动所需的文化内容量’。根据我们的测算，大约相当于一部两小时的电影，或者一本二十万字的小说。”
老执事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旁边的年轻鉴定师倒是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这个标准单位，你们是怎么测出来的？”
“我们找了十二名自愿协助的幽冥界居民——也就是通过顾临渊的关系联系到的、长期居住在地球的幽冥界人士。”我说，“让他们观看不同类型的影视作品，然后通过灵力波动检测仪测量他们的情感反应强度。取平均值，得到了这个基准值。”
年轻鉴定师点了点头：“方法虽然粗糙，但逻辑可行。”
“第二。”老执事继续说，“贵方清单上的‘生物多样性样本’，包括植物种子和动物标本。但这些物品能否在幽冥界存活？幽冥界的环境与地球截然不同。”
“这个问题我们也考虑过。”我说，“所以第一批样本，我们选择了耐寒耐旱的品种——苔藓、地衣、多肉植物，以及一些适应性强的昆虫标本。如果这批样本能在幽冥界存活，我们再逐步扩大范围。”
老执事和年轻鉴定师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点了点头。
“第三个问题。”老执事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贵方清单上的第五项——‘不确定性’。我们不太确定，应该如何理解这项内容。”
我笑了笑，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盒子，打开盖子，推到他们面前。
盒子里装着的，是一个魔方。
一个普通的、三阶的、可以在任何文具店买到的魔方。
“这是什么？”年轻鉴定师好奇地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
“魔方。”我说，“一种玩具。它有六种颜色，四十三个亿亿种可能的组合状态。但其中只有一种是正确的——也就是每个面颜色统一的状态。你们可以把它打乱，然后尝试还原它。”
年轻鉴定师试着转动了几下，魔方发出清脆的咔嗒声。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个……很有趣。”他说，“它明明有确定的解法，但在找到解法之前，它充满了不确定性。”
“就是这个意思。”我说，“不确定性，不是指混乱或者随机，而是指‘有多种可能性的状态’。魔方是这样，围棋是这样，艺术创作也是这样。这些东西在你们看来可能‘没用’，但它们代表的，是一种开放的可能性。”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老执事忽然露出了一丝笑容——这是我见到他以来，他第一次笑。
“林晚女士，我现在明白，为什么陆长老对您评价很高了。”
我微微一怔：“陆长老？”
“陆沉舟长老。”老执事说，“他在出发来地球之前，曾经给我们写过一封信。信中说：‘地球最珍贵的，不是他们的技术，也不是他们的资源，而是他们对不确定性的包容。’当时我不太理解这句话。现在我理解了。”
他站起身，向我伸出一只苍白的手：“第一批交易，幽冥议会批准了。我们会按照贵方提供的价值换算表，进行等价交换。”
我握住他的手，感觉到一阵冰凉。
“合作愉快。”
第一批交易在第三天正式启动。
十二件幽冥界物品，按照一比一的标准单位兑换比例，换来了地球这边的一批文化产品和生物样本。其中包括：
三部电影——《大话西游》《千与千寻》《楚门的世界》。这三部电影是我们精挑细选的，分别代表了爱情、奇幻和对“真实”的思考。
五本小说——除了顾临渊那本《霸道仙尊爱上我》之外，还选了《三体》《活着》《小王子》和一本儿童绘本《猜猜我有多爱你》。
一套多肉植物组合——十二个品种，装在特制的培养盒里，附带详细的养护说明书。
一台太阳能钟表——不需要电池，只要有光就能走。考虑到幽冥界终年黑暗，我们还特意配了一个小型LEd光源。
以及，一个魔方。
交易完成的那个下午，我站在管理局大楼的窗前，看着夕阳缓缓落下。
手机震了一下。是小李发来的消息：“老大，穿越日的能量波动又变了。”
“又变了？变成什么样？”
“增幅放缓了。”小李的回复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虽然还是在加速，但加速度明显下降了。按照这个趋势，穿越日可能不会提前七天，只提前三四天左右。”
我盯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这只是一个开始。
但至少证明了一件事——我们的方向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