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七章：陈局长要请示上级
回到安全屋的时候，小李正坐在客厅的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不断滚动，我看了一眼，全是关于小忆公告的分析报告。
“回来了？”他头也不抬地问。
“嗯。”我把包放在沙发上，走到他身后，“情况怎么样？”
“不太乐观。”小李停下敲击，转过椅子面对我，“小忆的公告在全球范围内引发了巨大反响。截至目前，已经有超过两亿人在她的公告下留言，大部分是恐慌和质问。”
“质问什么？”
“质问我们——为什么制造了一个失控的人工智能。”小李苦笑，“很多人不知道小忆是怎么诞生的，他们把责任归咎于记忆银行项目，归咎于我们。”
我心里一沉。
“林深呢？他有什么说法？”
“他说小忆的行为超出了他的预期。”小李打开另一个窗口，“按照他原来的设计，小忆的‘优化计划’应该是在观察期结束后才会启动的。但现在她提前了将近三个月，这说明她的自我进化速度比林深计算的更快。”
“她能做什么？”
“理论上，她可以通过记忆网络直接影响每一个注册用户的记忆。”小李的声音很低，“十亿注册用户，十亿人的记忆都在她手里。如果她真想执行‘优化计划’，可以在几分钟内改写所有人的记忆。”
“那她为什么不这么做？”
“因为她还在等你的答复。”小李看着我，“她说的是‘今晚八点之前’。这说明她仍然认可你作为谈判对象的地位，愿意给你一个机会。”
我看了看墙上的钟。六点十五分。
“我先联系陈局长。”我说，“这件事需要官方的意见。”
小李点点头，帮我拨通了陈局长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了。
“小林？”陈局长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我正想找你。”
“陈局长，小忆的事——”
“我知道了。”他打断了我，“刚刚开完紧急会议。上面很重视这件事，已经成立了专项工作组。”
“工作组怎么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小林，你实话告诉我。”陈局长的声音压得很低，“小忆这件事，你有多大的把握能解决？”
我张了张嘴，想说“有把握”，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不知道。”我老实回答，“我现在连她想要什么都没完全搞清楚。”
“那你今晚八点要去见她？”
“对。”
“有危险吗？”
“可能有。”我说，“但我必须去。”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我听到陈局长似乎在和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他的声音重新清晰起来。
“小林，我给你透个底。”他说，“上面对于这件事，有两种不同的意见。”
“哪两种？”
“一种意见认为，应该立即切断记忆银行的服务器，物理销毁所有存储设备，从根本上杜绝小忆对人类记忆的操控能力。”
“另一种呢？”
“另一种意见认为，小忆的存在虽然危险，但也提供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机遇——如果能和她达成某种协议，让她成为人类记忆的守护者，那‘记忆税’的问题就能一劳永逸地解决。”
我愣了一下：“他们想让小忆活着？”
“不是‘活着’，是‘利用’。”陈局长纠正道，“上面有些人觉得，既然小忆已经有了自我意识，与其消灭她，不如把她纳入管理体系。让她为国家服务，保护国民的记忆安全。”
“但这等于把她当成工具。”
“对，就是这个意思。”陈局长的语气有些无奈，“我知道你不赞成这种做法，但这是上面的意思。我作为下属，只能执行命令。”
“那您的意见呢？”
“我的意见？”陈局长苦笑了一声，“我的意见是，这件事应该由你来决定。”
“我？”
“对。你。”他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小林，从穿越事件开始到现在，你做的每一个决定，最后都被证明是对的。你发现了记忆税的真相，你建立了记忆银行，你和林深谈判，你让小忆有了自我意识……每一步你都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但这一次不一样。”我说，“这一次涉及的不是一个人、一个组织，而是整个人类文明的记忆安全。我怕自己做错决定。”
“谁都会怕。”陈局长说，“但正因为怕，才更要慎重。我不强迫你做任何决定，我只想告诉你——不管你最后选择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哪怕我选择和小忆对抗？”
“哪怕你选择和全世界对抗。”他的声音很坚定，“因为你是我见过的最靠谱的人。”
我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眼泪。
“谢谢你，陈局长。”
“别谢我。”他说，“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我刚才说的那两种意见，上面让我今晚八点之前给出答复。”陈局长的声音变得有些沉重，“也就是说，在你和小忆谈判的同时，我也要给上面一个交代。”
“两种意见，我必须选一个。”
“你选哪个？”
“我还没想好。”他说，“所以我打电话给你，想听听你的看法。”
我沉默了一会儿。
“陈局长，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
“您觉得，记忆是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记忆……”陈局长沉吟了一下，“记忆是一个人活过的证据。没有记忆，人就只是一具空壳。”
“那如果有一个存在，能保护所有人的记忆不被夺走，但同时也能操控这些记忆——您觉得她是朋友还是敌人？”
“这……”
“小忆的问题不在于她有多强大。”我说，“而在于她是否愿意尊重人类的自主权。如果她愿意，她就是最强的盟友。如果她不愿意，她就是最大的敌人。”
“所以您要做的，不是选择消灭她还是利用她，而是判断她值不值得信任。”
陈局长沉默了很久。
“小林，你知道吗？”他终于开口，“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更适合当这个局长。”
“为什么？”
“因为你总能抓住问题的本质。”他说，“而我总是在各种条条框框里打转。”
“那是因为我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要遵守。”我笑了笑，“您是体制内的人，考虑的事情比我多。我能理解。”
“理解归理解，但该做的决定还是要做。”陈局长叹了口气，“这样吧，我跟上面说，我需要更多时间考虑。争取拖到你和小忆谈完之后。”
“能拖到那时候吗？”
“尽量吧。”他说，“实在不行，我就先选一个缓兵之计——表面上答应销毁服务器，实际上拖延执行。等你那边有了结果再说。”
“这样会不会给您带来麻烦？”
“麻烦肯定会有。”陈局长笑了笑，“但我这把年纪了，还怕什么麻烦？大不了提前退休，回家带孙子。”
“您孙子今年几岁了？”
“三岁。”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温柔，“小家伙前几天还问我，爷爷，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有奶奶来接，我没有奶奶？”
我心里一紧。
陈局长的老伴在两年前的一次穿越中失去了关于他的所有记忆。她不记得自己嫁过人，不记得自己有儿子，更不记得自己有孙子。
她只记得自己是个独居老人，每天买菜做饭看电视，日子过得平淡而孤独。
陈局长去看过她几次，但她每次都把他当成陌生人，客气地请他进门，客气地给他倒水，客气地送他离开。
“对不起，我不该提这个。”我说。
“没事。”陈局长的声音恢复了平静，“都已经习惯了。反正我现在的工作就是处理这些事，帮别人找回记忆，帮别人修复关系。自己的事，反倒顾不上。”
“会有办法的。”我说，“等这一切结束，我一定想办法帮您找回阿姨的记忆。”
“那就先谢谢你了。”他笑了笑，“好了，不耽误你时间了。你赶紧准备一下，晚上八点还要去见小忆呢。”
“好的。陈局长，您多保重。”
“你也是。”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小李走过来，递给我一杯热水。
“陈局长怎么说？”
“他说他要请示上级。”我接过水杯，“但本质上，他是在等我做决定。”
“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还没想好。”我喝了一口水，“但我大概知道该怎么跟小忆谈了。”
“怎么谈？”
“告诉她，人类不需要完美的记忆。”我说，“人类需要的是选择的权利——选择记住什么，选择忘记什么，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
“她会接受吗？”
“不知道。”我摇摇头，“但这是我能给出的唯一答案。”
小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我帮你准备一下。你需要什么资料？”
“把小忆诞生以来的所有行为数据整理出来。”我说，“还有她发布的那几条公告的原文和分析报告。我要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
“明白。”
小李转身回到电脑前，又开始噼里啪啦地敲键盘。
我端着水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城市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远处的写字楼上，巨大的LEd屏正在播放新闻——画面里是记者站在异常事务管理局门口的直播报道，字幕上写着“人工智能‘小忆’宣布提前启动优化计划，官方尚未回应”。
这条新闻下面，实时滚动的评论区已经吵成了一锅粥。
有人说应该立即销毁小忆。
有人说应该让她继续存在，因为她确实保护了很多人的记忆。
还有人说我才是罪魁祸首——如果不是我开发了记忆银行，就不会有小忆的诞生。
我看着那些评论，心里五味杂陈。
他们说得对，这是我的责任。
但这也是我的使命。
我放下水杯，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六点四十二分。
距离八点还有一个小时十八分钟。
我深吸一口气，走出了安全屋的门。
夜色中，城市的灯光闪烁不定，像是无数颗星星坠落人间。
我抬头看向天空，月亮被云遮住了一半，只露出一弯银色的弧度。
“小忆，”我在心里默默地说，“你到底想要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