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维民看着阎埠贵那放光的眼睛,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点破,只是说道:“三大爷,那就麻烦您等院里上班的邻居都回来了,帮着通知一声,让需要的邻居来我家门口,我把猪血给大家分一下。”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阎埠贵拍着胸脯,一口答应下来,这“通知”的差事,既能显示他跟周周维民之间的紧密关系,又能在院里住户面前刷一波存在感,他是求之不得。
“那就辛苦三大爷了。” 周维民客气一句,推着车回到了自家东厢房门口。
他把车停好,先将那两桶沉甸甸的猪血拎下来,放在屋檐下的阴凉处。
然后才取下前面篮筐里装着的野鸡野兔的布袋,拎着进了屋。
堂屋里,缝纫机“哒哒哒”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母亲李素芹正坐在缝纫机前,低着头,神情专注地踩着踏板,手里一块枣红色的布料随着针头的起落缓缓移动。
奶奶就坐在她旁边的凳子上,手里拿着把剪刀,帮忙修剪着线头,不时抬头看看儿媳的手艺,脸上带着慈祥满足的笑容。
听到门帘响动和脚步声,李素芹停下脚,抬起头,看到是儿子,脸上立刻露出笑容:“维民回来了?”
奶奶也放下剪刀,眯着眼笑道:“我大孙子回来了,累不累?”
“不累,奶奶。”
周维民笑着应道,把手里的布袋放在八仙桌上,露出里面的野鸡和野兔:“妈,我带了两只野鸡两只野兔回来,都是处理干净的。”
“今晚咱家换换口味,做一只野兔、野鸡吃。”
“哟!野鸡野兔!”
李素芹站起身走过来,看着桌上肥硕的野味,脸上露出喜色,“好!还是我儿子有本事!”
奶奶也笑呵呵地说:“野鸡好,炖汤最补。野兔肉嫩,炒着吃香。今晚就做?”
“嗯,妈您看着做就行。”
周维民说着,走到缝纫机旁,看了看母亲正在缝制的枣红色棉袄,已经初具雏形,针脚细密均匀,“妈,您这手艺越来越好了,这棉袄给奶奶做的吧?真好看。”
“是给你奶奶做的,新机器顺手。”
李素芹爱惜地摸了摸光滑的缝纫机台板,“这机器可真好用,比手缝快多了,也齐整。”
“嗯,以后咱家做衣服可省事了。”
周维民点头,“对了,妈,我带回来两大桶猪血,有六七十斤,打算过会给院里的住户都分一分。”
母亲李素芹听到儿子说要给院里的住户分两桶猪血,脸上并无讶异之色。
她知道儿子心善,也懂得维系人情,之前也给院里分过。
她也记得儿子说过,自家油水足,没必要吃猪血这类东西。
她刚要开口说“你看着办就行”,旁边一直笑眯眯看着孙子的奶奶却先开了口。
奶奶放下手里的剪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眉头微微蹙起,浑浊的眼睛里流露出明显的心疼和不舍。
她看着周维民,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迟缓,却字字清晰:
“维民啊,你刚说要把那……六七十斤的猪血,都白白分给院里的街坊?”
她语气里满是可惜:“那可是好东西啊!实实在在的荤腥!放在咱们乡下,那都是要当宝贝留着,过年过节才舍得吃一点的!”
她说着,像是想起了乡下的苦日子,声音都有些发颤:“你大伯,你叔叔,他们两家在乡下,一年到头见不到几回油星子。”
“要是能得这么些猪血,还不知道多高兴呢……”
奶奶顿了顿,看着周维民,眼里带着恳求和一丝不解:“咱家……咱家就是不吃,留着……或者少分点,匀出一些来,等你有空回老家,给你大伯叔叔带点去,也好啊……”
“就这么都分了,太……太可惜了。”
老人家节俭了一辈子,眼里见不得浪费,更见不得把这么好的东西“白送”给外人,哪怕那是邻居。
在她朴素的观念里,好东西紧着自家人和实在亲戚,才是正理。
周维民听出奶奶话里的心疼和对大伯、叔叔的牵挂,心中理解。
他走到奶奶身边,握住奶奶那双布满老茧和皱纹的手,声音温和却清晰地解释道:
“奶奶,您的心思我懂,您是心疼东西,也惦记着大伯和叔叔。”
“不过您放心,您孙子心里有数。”
“这猪血,咱家确实没必要吃。”
他语气笃定,“咱们家现在,鸡鸭鱼肉、野味,哪样都不缺,油水足够。”
“猪血这东西,说到底腥气重,咱家犯不着吃它。”
他看着奶奶的眼睛,继续说道:“至于大伯和叔叔家那边,您不用操心。”
“我记着呢,等过两天我抽空回乡下,肯定给他们带更好的东西过去。”
他特意放低了声音,带着点保证的意味:“整副猪下水,我都给他们预备着呢,比这猪血实在多了,保管给他们好好补补。”
“这猪血,就分给院里的邻居吧,时间长也就坏了。”
奶奶听着,脸上的心疼渐渐化开,取而代之的是对孙子处事周全的欣慰。
她反手拍了拍周维民的手背,叹了口气,语气松动了:“唉,你们年轻人,有你们年轻人的道理。”
“奶奶老了,跟不上趟了。你办事,奶奶放心。就是……别太亏着自己。”
“您放心,亏不了。” 周维民笑着保证。
旁边的李素芹也连忙过来帮腔,笑着对奶奶说:“妈,维民说得对。咱家现在日子好过了,能帮衬邻居就帮衬点,积福呢。”
“维民惦记着他大伯叔叔,肯定亏待不了他们。您就放宽心,等着享福吧。”
奶奶这才彻底释然,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好,好,我不管了,你们年轻人看着办。”
安抚好奶奶,李素芹便张罗着做晚饭,奶奶也起身帮忙择菜。
没过多久,院子里传来自行车铃铛声和说笑声,大哥周维国和大嫂李晓玉下班回来了。
两人停好车进屋,看到桌上的野鸡野兔,也是喜出望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