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维民接过来,心里算了算,够了。
他笑着道谢:“够了够了,谢谢郭经理。”
他把放在桌上的全国粮票拿起来,按市价算了算,又加高了些,递给郭经理:“郭经理,这是换票的六斤粮票,您收着。”
郭经理看了一眼,没接,反而客气道,“周科长,你这是干啥?几张票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你拿着用就是。”
“这怎么好意思。”
周维民坚持,“郭经理帮了忙,我不能让您白忙活。这是规矩。”
郭经理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赞赏。这年轻人,懂规矩,不占便宜,是个明白人。
他想了想,接过粮票,但只抽了一半出来,把剩下的推回去:“周科长,这样吧。你出差的,手里粮票金贵。”
“咱们就按一半算,剩下的你留着用。就当交个朋友,等什么时候有机会去四九城我们也好见面不是。”
周维民见他态度诚恳,也不再推辞,笑着把剩下的粮票收回口袋:“那就多谢郭经理了,以后您去四九城,一定要去轧钢厂找我,让我尽下地主之谊。”
“好,好,没问题。”
郭经理笑着点头,“周科长,你快去买吧。趁这会儿人不多,早点买完早点回去。”
周维民起身告辞,下楼来到点心柜台。
有了票,事情就好办了。
他买了两斤大麻花,一斤小麻花,三斤炸糕,总共花了五块二毛钱。
售货员用油纸一样一样包好,又用细麻绳捆成一提,递给他。
他骑车回到招待所,把点心收进空间。
下午的阳光渐渐西斜,窗外的街景被染上一层金黄。
周维民又泡了杯茶,坐在窗前,慢慢喝着,心里盘算着明天的安排。
明天一早要去北塘跟船出海,估计得在海上待一天。
顺利的话,晚上就能回来,明天就可以打电话给厂里了。
想着苗秀儿到了四九城的安排……
然而直至天黑后,周维民也没等到苗秀儿过来。
窗外的街灯亮起来了,昏黄的光晕在寒风中微微晃动。
周维民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心里说不上是轻松还是可惜。
或许都有吧。
想想也是,一个不满二十岁的姑娘,年轻,漂亮,从来没出过远门,怎么可能放心让她跟着一个初次见面的年轻男子走?
她父母不同意,太正常了。
也罢,缘分这种事,强求不来。
他救了她的命,给她指了一条路,剩下的,就看她的造化了。
能想通最好,想不通……那也是她的命。
他看了看窗外,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这座城市。
该出去找点东西吃了。
周维民拿起外套正要穿,忽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咚咚咚。”
三声,很轻,带着几分试探和不安。
周维民心里一动,快步走到门口,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苗秀儿,她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头发重新梳过,扎成两条辫子垂在胸前。
手里提着一个打着补丁的粗布包裹,怯生生地站在那儿,眼神里带着紧张和期待。
另一个人是她的父亲,穿着同样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头上戴着顶破旧的棉帽。
他站在苗秀儿身后半步的位置,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警惕、审视,还有几分难以掩饰的忐忑和希望。
周维民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快速扫过,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周、周同志……” 苗秀儿开口,声音有些发抖,“我……我来了。”
她顿了顿,侧身介绍身后的人,“这是我爹,他不放心我一个人来,非要跟着……”
周维民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侧身让开门口:
“苗叔叔,苗姑娘,快请进。外面冷,进来说话。”
苗父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女儿进了屋。
房间里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脸盆架。
周维民把两把椅子都搬到桌边,招呼父女俩坐下,又拿起暖水瓶给两人倒了热水。
“路上辛苦了吧?先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苗秀儿接过搪瓷缸,双手捧着,低头小口小口地喝着。
热水蒸腾的热气扑在脸上,让她的脸颊泛起微微的红晕。
苗父却没有喝,只是把搪瓷缸握在手里,目光依旧紧紧盯着周维民,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戒备,还有一丝复杂难言的期盼。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周同志,秀儿回去都跟我说了。”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周维民的眼睛:“你救了她的命,我们全家都感激你。这孩子要是没了,她娘也活不成了。”
周维民摆摆手:“苗叔叔,您别这么说。遇上了,总不能见死不救。”
苗父点点头,沉默了一下,又说:
“秀儿说,你能带她去四九城,给她找工作,帮她落户。”
他盯着周维民,眼神更加锐利了几分:“周同志,我冒昧问一句——你到底是什么人?凭什么能帮秀儿?万一……万一你……”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万一你是骗子呢?
周维民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这年头,一个陌生男人说要把人家姑娘带到外地去,哪个当爹的能放心?
他从口袋里取出介绍信和工作证,双手递给苗父。
“苗叔叔,这是我的工作证和介绍信。您看看。”
苗父接过,低头看了看。
他不识字,但认识那个红色的印章——那是公家的标志,是做不了假的。
他把工作证递给女儿:“秀儿,你看看。”
苗秀儿接过,目光落在那些文字上,嘴唇轻轻动着,默念出声:
“红星轧钢厂……采购科……副科长……周维民……”
她念完,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副科长!国营大厂的副科长!
她虽然只有小学文化,但也知道这个职务的分量。
这个男人,看起来也就跟她差不多岁数,竟然已经是副科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