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周晓芬和周晓芸抢着收拾碗筷，李晓玉也去厨房帮忙。
李素芹坐在缝纫机旁边，继续修改着家里人的旧棉袄。
周传福和周维国坐在八仙桌旁抽烟，周维民也点了一支，靠在椅背上，慢慢吐着烟圈。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北风呼啸，吹得窗棂微微作响。
屋里却是暖意融融，炉火正旺，水壶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周维民正想着过会出门去苏晚晴那里一趟，忽然听见院里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门帘被掀开了。
一大爷易中海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贾东旭。
两人进了屋，带进一股冷气。
周传福连忙起身招呼：“老易，东旭，快进来坐！”
李素芹也放下手里的活计，起身倒茶。
周维民站起身，对两人点点头：“一大爷，东旭哥。”
易中海摆摆手，示意大家别客气，在八仙桌旁坐下。
贾东旭跟在他身后，缩着肩膀，脸上带着几分拘谨和难堪。
贾东旭进门就先对着周传福和李素芹鞠了一躬，声音有些沙哑：
“周叔，周婶，下午那鸡蛋和红糖……谢谢你们。淮茹让我一定要过来当面谢谢你们。”
李素芹摆摆手：“别客气，都是邻居，应该的。”
易中海这时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大前门香烟，拆开，先递给周传福一支，又递给周维民和周维国各一支，然后自己和贾东旭也点上一支。
烟雾缭绕中，易中海开口了，语气沉重：
“传福，维民，我今天带东旭过来，是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周传福点点头：“老易，您说。”
易中海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目光落在周维民身上：
“贾家的情况，你们都知道了。淮茹今天晕倒，就是因为饿的。她肚子里还有个孩子，要是再这么下去，大人孩子都危险。”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这一年来，我帮贾家多少，大家也都看在眼里。”
“每个月的口粮，我这边匀给他们家一些。黑市上买高价粮，我也垫了不少钱。”
“可现在我也有心无力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更加沉重：
“你们知道现在黑市粮价涨成什么样了吗？棒子面，一斤两块！细粮，一斤四块！就这个价，还经常买不到！”
他看向周维民，眼神里带着几分恳求和希冀：
“院里的其他邻居，家家都困难，能帮的有限。现在有能力伸出援手的，除了我，也就是你维民了。”
“我的能力有限，黑市的粮食现在真不是想买就能买到的，只能来让维民你想想办法了。”
贾东旭这时也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哭腔：
“维民，求你了！帮我想想办法，买点粮食吧！淮茹肚子里还有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我怎么活啊……”
他说着，眼眶红了，低下头，使劲用手背抹着眼睛。
屋里安静下来。
周传福抽着烟，没说话。李素芹看着贾东旭那副模样，眼里闪过一丝不忍，但也没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周维民身上。
周维民慢慢吸了口烟，烟雾后面，他的眼神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语气不疾不徐：
“一大爷，东旭哥，你们说的这些，我都明白。淮茹嫂子的情况，我也都看在眼里。”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可粮食这事，不是那么容易的。”
“现在市面上什么情况，你们也知道。粮店里的定量粮，就那么点，谁家都不够吃。”
“黑市上那些高价粮，来路不明，价格又贵得离谱，还经常有价无市。”
他看着易中海，语气缓和的说道，“
“一大爷，您是知道我的为人的，这事儿，我不能打包票说一定能帮上忙。”
“我只能明天去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什么路子，能不能弄到点粮食。”
他看向贾东旭，眼神里带着几分告诫：
“东旭哥，你也别抱太大希望。现在这年月，谁家都不容易。能弄到，是运气。弄不到，也别怪我。”
贾东旭连连点头，声音哽咽：“维民，我知道……我知道……你能帮忙打听，我就感激不尽了……”
易中海也点点头，脸色稍微松动了些：“维民，有你这句话就行。不管成不成，我们记你这份情。”
周维民摆摆手：“一大爷客气了。”
又聊了几句，易中海和贾东旭便起身告辞。
送走两人，周维民回到屋里，在八仙桌旁坐下，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周传福看着他，问道：“维民，这事儿……你打算咋办？”
周维民沉默片刻，摇摇头：“再说吧。能帮就帮点，不能帮也不能强求。”
他心里清楚，贾家这事，棘手。
帮吧，贾张氏那女人不识好歹，以后麻烦不断。不帮吧，秦淮茹和孩子又实在可怜。
最让他膈应的，是贾张氏手里明明有钱，却不肯拿出来，只想让别人帮衬。
这种人，帮了也是白帮。
还好的是有易中海这个冤大头帮忙掏钱，他也不会多说什么。
但今天易中海亲自上门，贾东旭又那副苦兮兮的模样，他又不能不表态。
他叹了口气，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前院,西厢房。
阎埠贵刚打开门，缩着脖子准备去趟公厕，手还没来得及把门带上,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中院的易中海带着贾东旭，径直走向了对面的东厢房。
阎埠贵的脚步骤然停住，小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那扇刚刚关上的门上。
“哟嗬……”
他嘴里发出一声低低的、意味深长的感叹，连去厕所的事都忘了。
他那颗精于算计的脑袋瓜子，立刻像上了发条的钟表飞快地转动起来。
老易登门?
还带着他那宝贝徒弟贾东旭?
这大晚上的,能有什么事儿?
阎埠贵眯着眼睛，脑海里想到了今天秦淮茹晕倒的事情，他的小眼睛猛地一亮，像两颗夜明珠似的在昏暗的门洞里闪闪发光。
粮食!
一定是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