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便是交接手续。英先生从书房里取出一个红木匣子,里面装着这院子的房契、地契,以及祖上传下来的几份文书。
他一一摊开,指着上面的红印和签名,给周维民看:“这是光绪三十年的房契,这是民国初年换的新契,这是解放后房管所登记的底子,手续齐全,您放心。”
周维民仔细看过,确认无误后,收好房契。
“英先生,那明天上午,咱们房管所见?”周维民问道。
“好,明天上午十点,我准时到。”英先生点点头。
正事谈妥,三人又喝了一杯茶,又聊了一会儿,周维民和那先生起身告辞。
英先生亲自送到院门口,握着周维民的手,郑重道:“周先生,明天见。”
“明天见。”
离开后海的巷子,周维民和那先生并排骑着车。
那先生笑道:“周兄弟,恭喜啊!又置下一处好产业。后海这院子,比你东四那套还要强些。将来要是收拾收拾,住着肯定舒服。”
周维民笑着点头:“多亏那哥帮忙牵线,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哎,咱们之间,说这个就见外了。”
那先生摆摆手,又压低声音道,“周兄弟,说实话,我还真没想到你能这么痛快就定了。三千块钱,眼都不眨一下,这份底气,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周维民笑笑,没有接话。他当然不会告诉那先生,这三千块钱,不过是他的九牛一毛而已。
在这个年代,有空间在手,他就是最稳妥的“印钞机”。
两人在那先生家门口分开,周维民骑着车,没有回东四,而是往招待所的方向驶去。
他要去告诉苗秀儿一个好消息——很快,她就不用再住招待所了。
周维民来到招待所,上了二楼,敲响206房间的门。
“谁?”里面传来苗秀儿带着几分警惕的声音。
“秀儿,是我。”
脚步声急促地响起,门很快被打开。
苗秀儿站在门后,看见是他,脸上立刻绽开笑容:“维民哥,你来了!”
周维民点点头,进了房间在椅子上坐下,看着苗秀儿也不卖关子,直接开口:
“秀儿,有个好消息。”
苗秀儿眼睛一亮:“什么好消息?”
周维民笑道:“住处有着落了。我今天上午去看了一处院子,位置非常好,格局也规整。已经谈妥了,明天就能过户。”
苗秀儿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院、院子?维民哥,你是说……给我找了个院子住?”
周维民点点头:“对,独门独院,以后你就住那儿。”
苗秀儿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知道周维民会帮她找住处,但她以为最多就是在哪个大杂院里租间房。
独门独院?她连想都不敢想。
“维民哥,这……这太破费了……” 她眼眶有些发热,声音也哽咽起来,“我……我怎么报答你……”
周维民看着她那副模样,站起身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说这些。我说过会照顾好你,说到做到。”
“等明天过好户,我就带你过去住。到时候你看看,还缺什么,咱们再添置。”
苗秀儿用力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低下头,用手背使劲擦着,可越擦越多。
周维民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给她,语气温和:“行了,别哭了。这是喜事,应该高兴。”
苗秀儿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嗯……我高兴……我是高兴……”
周维民看着她那又哭又笑的模样,也忍不住笑了。
“走吧,带你出去吃午饭。吃完饭,我下午还有事要去办。”
苗秀儿点点头,连忙去拿围巾裹上,跟着他出了门。
还是上次那家饭馆,吃完饭,周维民把她送回招待所,叮嘱了几句,便骑车离开了。
下午两点钟,周维民骑车拐进南锣鼓巷。
远远地,他就看见95号院门口停着一辆马车。
那是一辆普通的农村马车,车辕上套着一匹瘦骨嶙峋的老马,车板上铺着些干草,一个穿着旧棉袄的汉子正蹲在车旁抽烟,时不时往院里张望一眼。
周维民也没太在意,推着车进了院子,刚走到东厢房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说话声。
一个声音是他熟悉的,是大伯周传根。另一个声音有些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是谁。
他掀开门帘,进了屋。
堂屋里,母亲李素芹和奶奶正陪着客人说话。
一个是他的大伯周传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另一个是位五十岁左右的汉子,皮肤黝黑,穿着一身半新的灰布棉袄。
周维民一看那人,心里微微一怔——是老家生产队的王队长。
他前几个月在乡下跟王队长见过几次,还在大伯家喝过一次酒,但之后就没什么交集了。今天他怎么突然来了?
“维民回来了!”
李素芹看见儿子,脸上露出笑容,但眼神里带着几分急切,“你大伯和王队长上午就来家里了,我出去给你们科里打电话找你,王科长说你上午就出去了。怎么也没回家吃饭的?”
周维民心里快速转了一圈,面上却不动声色,笑着解释道:“妈,我上午办点事,在外面随便吃了点。”
他说着,走到八仙桌旁,先给大伯问好:“大伯,您来了。路上辛苦了。”
周传根连忙站起身,脸上带着庄稼人特有的憨厚笑容:“维民,不辛苦不辛苦。这是咱们生产队的王队长,你见过的。”
王队长也站起身,双手在衣襟上擦了擦,才伸出来,脸上带着几分拘谨和期盼:“周科长,您好您好!冒昧来访,打扰您了!”
周维民握住他的手,笑道:“王队长客气了,都是自己人,快请坐。”
他从口袋里掏出中华烟,先递给大伯一支,又递给王队长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支,这才在桌边坐下。
烟雾缭绕中,王队长脸上的拘谨稍微缓解了些,但眉宇间那抹愁色,却怎么也掩不住。
周维民心里有数,这位王队长大老远跑来,肯定不是来串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