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德喝得高兴,拉着周维民的手,说了不少推心置腹的话。
他说自己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见过的人不少,能干事的也不少,但像周维民这样既能干事又会做人的,不多见。
他说年后他要是能上去,采购科科长的位置,迟早是周维民的。
他还说,让周维民放心,只要他李怀德在,就不会亏待他。
周维民听着,心里有数,面上却只是笑着,说主任您喝多了,我年轻,还得跟着您和王科长多学习。
李怀德摆摆手,说我没醉,我心里清楚得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上的挂钟指向七点半,桌上的菜吃得差不多了,两瓶茅台也见了底。
李怀德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带着酒后的红晕,但眼神还是清亮的。
他看了看墙上的钟,又看了看桌上的残羹,笑着说:“差不多了,今天就到这儿吧。明天都好好歇歇,后天大会上,咱们精神抖擞地去领奖。”
王科长和张主任笑着应了。
四个人站起身,出了小食堂,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冬日的寒意。
几个人站在门口,又说了几句话,便各自散了。
周维民推着自行车,慢慢往厂门口走。身后,小食堂的灯还亮着,在夜色中格外温暖。
第二天,星期天,周维民睡了个懒觉。
窗外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睁开眼睛,看了看床头的手表——已经八点半了。
小弟周维华早就不见了踪影,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周维民躺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起床穿衣,到卫生间洗漱完,关上房门,往前院走去。
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刚走过许大茂家门前,就听见屋里传出一阵争吵声。
“这是什么?你说这是什么?”娄晓娥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尖又急。
“什么什么?你别没事找事!”许大茂的声音明显底气不足,慌慌张张的。
“我没事找事?许大茂,你脖子上这个印子,你自己看不见就当不知道是吧!”
“你昨晚下乡回来我没注意看,你说这是谁给弄上去的?”
“我……我昨天被虫子咬了,挠的!你嚷嚷什么!”
“虫子?大冬天的哪来的虫子?你骗谁呢!当我是傻子?”
屋里传来许父许母劝和的声音,许母压低声音说:“晓娥,你小声点,大过年的,让邻居听见多不好。”
许父也跟着打圆场:“就是就是,有话好好说,别吵。”
娄晓娥却不依不饶:“爸,妈,你们看看他脖子上那个印子,那是人咬的!他在外面有人了!”
周维民站在门前,听了几句,心里大概明白了。
昨晚许大茂下乡放电影回来,今天早上被娄晓娥发现脖子上多了个印记。
这许大茂,果然玩的花啊。
他正要离开,门突然从里面猛地拉开了。
娄晓娥哭着跑了出来,眼睛红红的,脸上挂着泪珠。
她一头撞见站在门口的周维民,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难堪,随即低下头,捂着脸往院外跑去。
许大茂紧跟着追了出来,看见周维民,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勉强挤出个笑容:“维民,早。”说完就急忙追了出去。
许父许母跟着出来,站在门口,一脸愁容。
许母叹了口气,冲周维民点了点头:“周科长,见笑了。”
许父也跟着拱了拱手,便转身回了屋。
周维民摇摇头,继续往前院走。一路上,几个邻居站在自家门口,指指点点地议论着。
“看见了吗?许大茂两口子吵起来了。”
“可不是嘛,娄晓娥哭着跑出去了,许大茂在后面追。”
“大过年的,吵什么呀……”
“谁知道呢,许大茂那人,本来就不是个安分的……”
看见周维民过来,议论声小了些,邻居们纷纷跟他打招呼。
“周科长早!”
“维民,起这么早?”周维民停下脚步,一一笑着点头回应。
正要走,就听见中院的钱寡妇压低声音,跟旁边的几个妇女说:“你们知道前院老阎家的事吗?”
几个妇女立刻凑过去,贾张氏也在其中,眼睛亮亮的,满脸八卦。
钱寡妇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今天早上我出门去厕所,路过他们家,闻见屋里飘出一股中药味。”
“你们说,是不是他家刚过门的媳妇有啥病啊?不然之前也没见他们家有人身体不舒服啊。”
贾张氏幸灾乐祸地接话:“可不是嘛。我就说那于莉看着不太对劲,脸色蜡黄的,肯定是有什么暗病。”
“阎老师这回可是亏大了,花那么多钱娶个病秧子回来。”
另一个妇女也附和:“难怪这几天阎老师脸色不好看,原来是为这个发愁。”
周维民听了几句,没接话,继续往前院走。
刚到前院,果然闻见一股中草药的味道,从西厢房那边飘过来。
阎埠贵站在自家门口,穿着一件旧棉袄,手里夹着烟,一脸愁苦,望着巷子口发呆,连周维民走过来都没注意。
周维民心里好奇,主动走过去打招呼:“三大爷,早啊。”
阎埠贵回过神来,看见是他,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但笑得比哭还难看:“维民啊,起来了?”
周维民递了支烟过去,阎埠贵接过夹在耳朵上,他自己点上一支,闻了闻空气中的药味,随口问道:“三大爷,您家里有人生病了?怎么还煎上药了?”
阎埠贵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嘴唇动了动,像是不想说。
但不知道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小眼睛咕噜一转,脸上的愁容散了些,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维民,我跟你说,你可要保密啊。”
周维民点点头,等着他往下说。
阎埠贵又吸了口烟,声音压得更低了:“于莉那孩子,身体不太好。这不去医院看了看,医生说喝半个月中药调理调理就行,没什么大毛病。”
周维民有些不太相信,于莉看着虽然瘦弱,但精神头一直不错,不像是有什么病的样子。
他面上不显,只是随口问道:“啥病啊?之前看着身体挺好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