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办公室里坐着七八个人，有的在低头写东西，有的在喝茶看报，有的在小声聊天。看见有人进来，都抬起头。
周维民笑着开口，语气客气而自然：“同志，问一下，李科长办公室是哪一间？”
这时，一个年龄稍大一些的中年人站起来，脸上带着笑，热情地说：“同志，你是找李科长是吧？里面那间办公室就是。”
他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扇门。
周维民道了声谢，领着李晓军走到那扇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李科长沉稳的声音。
推门进去，李科长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
他抬头一看，竟然是周维民，猛地站起身，脸上瞬间绽开又惊又喜的笑容，快步绕过办公桌迎上来，伸出双手，大声说：“周科长，你怎么没提前打个电话就过来了？”
“我也好去厂门口接你去啊，你看看这事弄的，多失礼啊！”
周维民握住他的手，哈哈一笑，语气爽朗：“李科长，都是自己人，就别这么客气了。”
“我不请自来不是蛮好的嘛，又不是找不到地方，你说是不是？”
李科长连声说“是是是”，拉着周维民在椅子上坐下，又招呼李晓军坐下。
他走到门口，朝大办公室喊了一声：“小王，过来帮忙泡两杯茶！”
周维民连忙摆手，笑道：“李科长，不用麻烦了。我还急着回科里呢，今天星期一，科里还有会议要开。”
“改天我再来你这里喝茶，到时候咱们好好聊聊。”
李科长听了，也不勉强，转身回来坐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递了一支给周维民，自己也点上一支，目光落在李晓军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笑道：“周科长，这位小兄弟就是来厂里报到的吧？”
周维民点点头，介绍道：“李科长，这位是我嫂子家的弟弟，李晓军，今年十七岁了，去年初中毕业，家住东城区。”
他顿了顿，“一会就麻烦李科长帮忙带晓军报个到了。”
李科长连连点头，拍着胸脯说：“周科长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手续我都准备好了，一会儿就带他去办。”
他转头对李晓军说，“小伙子精神！到了厂里好好干，别给你维民哥丢脸。”
李晓军连忙站起身，鞠了一躬，声音有些发颤：“李科长，谢谢您！我一定好好干！”
周维民站起身，对李晓军叮嘱道：“晓军，后面你就听李科长安排就好。”
“记住我跟你说的话——眼勤手快，多跟师傅学，少说话多干活。不懂的就问，别不懂装懂。”
李晓军使劲点头，把周维民的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
周维民跟李科长握了握手，告辞出了办公室。
他走过大办公室时，里面那七八个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有惊讶，有好奇，有打量。
这么年轻就是科长了，李科长还对他那么客气，这人什么来头？几个人低声交头接耳起来。
周维民面色如常，脚步不紧不慢，下了楼，骑上车，出了机床厂大门。
身后，李科长送走周维民，回到大办公室。
几个同事立刻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李科长，刚才那个年轻人是谁啊？您对他那么客气？”
“就是就是，看着还没有二十吧？什么来头？”
李科长闻言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说：“你们不知道？他就是红星轧钢厂采购三科的周维民，周科长。”
“全市先进工作者，最年轻的科长。去年他们厂那批过年福利，就是他搞来的。”
众人恍然大悟，啧啧称奇，有的说“原来就是他啊”，有的说“年轻有为”，有的说“怪不得李科长那么客气”。
这些后话，周维民自然不知道。
他骑上车，加紧往轧钢厂赶。十来分钟后，他到了厂门口，推着车进了厂区。
采购三科的大办公室里，同事们已经到齐了。
王大力正拿着抹布擦桌子，看见他进来，憨厚地笑了笑，叫了声“科长早”。其他几个采购员也纷纷打招呼。
周维民点点头，进了里间自己的办公室，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在办公桌后坐下，泡了杯茶，点了一支烟，慢慢抽着。
他看了下手表，已经快九点了。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办公桌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有点烫，便放下，拿起桌上的文件正要翻看——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不紧不慢。
“请进。”周维民放下文件。
门推开，刘建业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半新的中山装，手里拿着个笔记本，脸上带着笑，精神不错。
他站在门口，恭敬地问：“科长，你回来了。科务会现在要不要开？大家伙儿都等着呢。”
周维民笑着站起身，从桌上拿起烟，递了一支给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也跟着坐下来，语气随意却透着关切：“刘副科长，不着急，坐下说。”
“星期六那天我没在，科里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事需要我处理？”
刘建业接过烟，点上，吸了一口，摇摇头，语气笃定：“科长，一切都正常，没什么重要的事。”
几个采购员都是那天下午回来的，林会计那边账目也对过了，没问题。”
周维民点点头，又问：“那科里的同事们回来收获怎么样？”
刘建业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就李建国和刘解放两人带回来几只野鸡野兔，加起来不到三十斤。”
“其余人都没有收获。只能等天气再暖和一些，地里的菜长起来了，收获才会好一些。”
周维民皱了皱眉，掐灭烟头，站起身，语气果断：“走吧，去开会。开完会你们好尽快下去。”
刘建业也跟着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
大办公室里，同事们三三两两地坐着，有的在低声聊天，有的在翻看文件。
看见周维民和刘建业出来，大家纷纷坐直身子，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