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这些信息收好,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好奇,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哎,可惜了,他要是住在这儿,或许我今天还能远远看他一眼,目睹一下他的风采。”
那人看了他一眼:“他有好几处住处,今天不在这儿。”
他又吸了一口烟,声音懒洋洋的,“你们来得不巧,他昨天就走了,这山头好几个地方都是他的。”
“今天这儿明天那儿,咱们这些看门的,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行了。”
苏言的脸上还是那副谄媚的笑,心里却凉了半截。
他面上不显,只是讪讪地笑了笑,说:“也是,也是。咱们这些人,管好自己就行了。”
又递了一根烟过去,那人接过来,这回没有推辞,叼在嘴里,苏言赶紧凑上去点火,火苗在夜风里晃了晃,稳住了。
“哥,那我先回去了,您忙着。”
他退后两步,脸上还是那副恭维的笑。
那人“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挥了挥手,像赶一只苍蝇。
苏言转身,大步往回走。
步子迈得很大,外八字,拖着脚跟,和来时一模一样。
他的脸上还挂着那副谄媚的笑,一直走到那片岩壁下面,拐过弯,那笑容才一点一点收起来。
周睿和袁帅挤在岩壁下面,看到他的脸色,心里同时咯噔了一下。
“约朗不在。”苏言靠着石壁,声音压得很低,“这儿有好几个住处,不知道他去了哪个。”
周睿的拳头攥得嘎嘣响,指节泛白。
“费伯特那王八蛋。”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火。
“他肯定知道约朗不在这儿,故意把咱们骗过来。老子回去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袁帅也攥紧了拳头,脸色铁青。
苏言靠在石壁上,闭着眼,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他被我们吓破了胆,而且他还在我们手上,说的不一定是假话。”
“约朗有好几处住处,这可能是其中之一,有可能咱们运气太差,约朗刚好不在。”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被夜色吞没的营地,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再等等。他总会回来的。”
苏言没有说话,靠着石壁,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被夜色吞没的营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引擎声从山下传来。
很闷,很低,像一头老牛在喘气。
灯光从山路尽头亮起来,两道光柱刺破夜色,摇摇晃晃地往上爬。
营地门口那几个哨兵像被电了一样,瞬间挺直了腰板。
手电筒关了,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连那盏歪歪斜斜的应急灯都被扶正了。
几个人站成一排,大气都不敢出,像一群被老师点名的学生。
苏言的目光越过那些哨兵的头顶,落在那辆缓缓驶进来的车上。
是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身蒙着一层灰,在灯光下灰扑扑的,像从泥里刨出来的。
但那些哨兵看这辆车的眼神,比看亲爹还恭敬。
车窗摇下来一半。
车里坐着一个人。
五十来岁,脸膛黑红,颧骨高耸,两道法令纹深深嵌进脸颊里,像是刀刻出来的。
眉毛很浓,压得很低,几乎要碰到眼窝,让那双眼睛显得格外阴鸷。
他穿着一身深色衣服,料子很好,没有褶皱,手腕上戴着一块金表,在仪表盘的微光里反着光。
他靠在座椅上,目光懒洋洋地扫过窗外那些点头哈腰的哨兵,像一头老鳄鱼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和桑吞手机里那张照片一模一样。
和苏言在费伯特加密文件夹里看到的那张照片一模一样。连嘴角那颗小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苏言的眼睛亮了。
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光,冷冽、锐利,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笃定。
“回来了。”他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刀刃,“约朗回来了。就在车上。”
周睿和袁帅同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辆黑色越野车正缓缓驶过营地,车灯把他们的脸照得一明一暗。
周睿的眼睛亮了,嘴角翘起来,压都压不下去。
袁帅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狠劲,像猎人看到了追了许久的猎物终于走进了射程。
“看来咱们运气也不差。”周睿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等了这么久,这老狐狸自己送上门来了。”
三个人挤在岩壁下面,看着那辆黑色越野车缓缓驶向营地深处。
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两道暗红色的光,像两滴凝固的血。
苏言的目光追着那两道红光,一直追到那堵他看不透的水泥墙后面。
他收回目光,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数着什么。
再睁开眼的时候,那双眼睛比刚才更亮,更冷,像淬过火的刀锋。
周睿的目光追着那辆黑色越野车,一直到它消失在营地深处。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急切:“言哥,接下来怎么做?”
苏言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很轻:“车往地下室去了。车上有个女人。”
周睿和袁帅同时凑过来。
苏言的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很快。
“下车的时候,她挽着约朗的手臂。动作很自然,不是那种逢场作戏的做派。应该是约朗的情人,跟了他很久的那种。”
他顿了顿,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两人脸上。
“那栋楼,进去要刷脸。三道门,一道比一道严。普通哨兵连第一道门都靠近不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验证过的事实。
“但那个女人能进去。她不是普通的情人,是能跟着约朗进进出出的那种。她就是关键。”
周睿的眼睛亮了。
袁帅也听明白了,压低声音问:“你的意思是,从那个女人下手?”
苏言点点头:“没错,女人比男人好控制,而且,情人不是老婆,没那么忠心。”
“约朗给她的无非是钱和势,这些东西,买不来命。”
“那个女人,就是最好的切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