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帅注意到两人离去的背影，立即走到周睿身边提醒道：“他们两个回去摇人了。”
周睿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摇就摇吧，不用管他们。”
袁帅略显心疼地看向溪水。
“刃牙也有二十个人，要是全都赶过来，这点水还能不能撑住可不好说。”
周睿低头看了一眼从岩缝间不断流出的泉水，语气平静地说道：“能剩多少算多少，反正我们的人先喝足、先装满。”
“况且比赛才刚刚开始，我也不希望刃牙因为缺水提前被淘汰。”
“他们要是这么早就倒下，后面的比赛就少了一个真正有分量的对手，赢起来也没什么意思。”
袁帅仔细想了想，觉得这话确实有道理。
赛场之上可以争，可以抢，可以堂堂正正地分出高低。
至于刃牙能不能及时赶来，又能从这条小溪里分走多少，那就只能看他们自己的本事。
袁帅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冲众人催促道：“都喝快点，能喝多少喝多少，能装多少装多少！”
“等刃牙的大部队赶来，谁再抱怨位置不够，我可不给你们主持公道！”
“明白！”
众人齐声回应，随即喝得更加卖力。
有人把喝空的瓶子全部灌满，有人捧着水继续往肚子里送，还有人喝不下了，便往脸上和脖子上拍水降温。
足足几分钟后，溪边此起彼伏的吞咽声才渐渐停了下来。
一名队员挺着微微发胀的肚子坐到旁边，刚张开嘴准备说话，先控制不住地打了一个悠长的水嗝。
旁边几人被逗得直乐。
“你这是喝了多少，肚子里都快养鱼了吧？”
那名队员揉着肚皮，一脸满足地说道：“不多，也就从嗓子眼灌到了膝盖。”
周睿看着所有人都停下动作，这才开口问道：“都喝饱了吗？”
“饱了！”
“不但喝饱了，再晃两下都能听见水响！”
“教官，我这辈子第一次知道，原来水也能喝出撑饭的感觉！”
众人七嘴八舌地回应着，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满足。
周睿确认所有水瓶全部装满，随即站起身拍了拍裤腿。
“既然喝饱了，那就撤。”
“今天折腾了一整天，所有人回去好好睡一觉，三个小时后继续赶路。”
“是！”
众人迅速整理装备，将灌满的水瓶牢牢收进背囊，精神状态与来时判若两人。
来时他们脚步沉重、嗓子干涩，像是一群被太阳晒蔫了的秧苗。
回去时却一个个腰杆挺直、脚下生风，仿佛每个人刚刚都在泉水里偷偷充了满格的电。
不知道是谁先扯着嗓子哼起了军歌，旁边的人立刻跟着接了上去。
低沉有力的歌声很快连成一片，在寂静的夜色里传出很远。
周睿回头瞪了众人一眼。
“都小点声，生怕别人不知道这里有水是不是？”
歌声瞬间低了八度，却依旧没有停下。
众人压着嗓门继续唱，脸上的笑容一个比一个灿烂，满血复活般朝临时营地返回。
龙鹰众人离开不到十分钟，另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从密林里传了过来。
赵猛和野狼带着刃牙小队全员一路疾赶，几乎是踩着龙鹰留下的脚印冲进山谷。
赵猛刚刚拨开挡路的枝叶，便立即指向前方的小溪。
“快，水就在那边！”
“都抓紧时间过去喝，再晚一点被其他队伍发现，咱们连洗脸水都分不到！”
刃牙队员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眼睛瞬间亮得像是夜里的探照灯。
月光之下，那一线清澈的泉水沿着岩石缓缓流淌，在他们眼里简直比金子还要耀眼。
“真有水！”
“队长，你们居然真的找到了！”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喝啊！”
众人欢呼一声，争先恐后地冲到溪边，蹲下身便开始大口喝水。
干燥发涩的喉咙终于得到滋润，疲惫发软的四肢仿佛也在泉水入腹的瞬间重新恢复了力量。
有人喝完第一口便长长叹息，脸上的表情活像是从沙漠里走出来后突然掉进了饮料仓库。
“甜，真甜！”
“营区里的纯净水跟这个比起来，简直一点灵魂都没有！”
“慢点喝，别呛着，先把瓶子装满再说！”
赵猛站在旁边不断催促，生怕这群人光顾着痛快，把最重要的储备水忘在脑后。
队员们赶紧拿出一路积攒的空瓶子，一边轮流喝水，一边迅速灌装。
一只只干瘪的塑料瓶重新变得沉甸甸，众人心里的不安也跟着一点点消散。
可惜这份喜悦仅仅维持了两分钟，溪水上游的水流便突然变细了。
最初还是筷子粗细的一股，很快就缩成了断断续续的细线。
紧接着，那条细线也在众人的注视下轻轻抖了两下，彻底断在了岩缝出口。
原本潺潺流动的水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岩壁上零星几滴水珠缓慢滑落。
正把瓶口放在水流下方的一名队员愣住了。
他保持着接水的姿势等了好几秒，瓶底却只响起了两声孤零零的滴答。
“没了？”
旁边的人不信邪，探头往上游看了又看。
“怎么可能，这么大一条小溪，说没就没了？”
野狼蹲到岩缝旁边仔细检查，很快便看出了问题。
这并不是水量充沛的常年溪流，而是地下水从岩层缝隙里缓慢渗出后，在低洼处积成的一段浅溪。
平时积水无人取用，看起来像是源源不断，可刚刚先后被两支队伍几十号人连喝带装，出水速度根本赶不上消耗速度。
一名队员望着只剩湿痕的岩壁，脸都垮了下来。
“龙鹰那帮人到底喝了多少，他们不会把上游的泉眼都吸扁了吧？”
另一人晃了晃自己只装到一半的水瓶，满脸遗憾地说道：“我才喝了两分钟，嘴里刚尝出甜味，它就没了。”
“幸好咱们每个人至少都喝了大半瓶，不然这一趟真就亏死了。”
“我这只空瓶也装满了，省着点喝，撑过一段路程没有问题。”
众人互相查看了一下储水情况，发现虽然没有彻底喝足，但每个人多多少少都得到了补充。
几只主要的空瓶也已经装满，短时间内至少不用继续忍受断水的煎熬。
赵猛无奈地摊开双手。
“没办法，刚才龙鹰那么多人在这里围着喝，一个个都像三年没见过水一样，肯定已经喝饱了才走。”
一名刃牙队员好奇地问道：“队长，这么隐蔽的地方，你和野狼到底是怎么找到的？”
赵猛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
野狼十分诚实地说道：“严格来说，不是我们找到的。”
众人齐刷刷看向他。
赵猛轻咳一声，试图挽回一点身为队长的面子。
“我们已经找到了大致方向，只不过周睿比我们早到了一小会儿。”
野狼认真补充道：“早到多久不知道，反正我们来的时候，他已经喝得脸色红润了。”
赵猛狠狠瞪了他一眼。
这家伙平时挺懂配合，今天喝了人家的水以后，怎么连说话都跟着变清澈了。
队员们顿时明白过来，脸上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原来是龙鹰先找到的。”
“难怪他们能跑到咱们前面，人家确实有点东西。”
“那周睿是怎么发现泉眼的？”
赵猛摇了摇头。
“我问了，那小子不肯说，张口就是经验，闭口就是直觉，摆明了要藏一手。”
他顿了顿，神色又认真了几分。
“不过也正常，周睿和袁帅跟了苏言那么久，学到的东西肯定跟别人不一样。”
“苏队是什么人，你们心里都清楚，那家伙教出来的两个心腹骨干，能差到哪里去？”
众人沉默着想了想，随即不约而同地点头。
他们都曾经跟随苏言训练，也比任何外人都清楚苏言在野外生存、特种作战和临场判断上的恐怖能力。
周睿与袁帅能被苏言委以重任，带领一群新队员参加这场大赛，本身就已经证明了两人的水平。
一名队员感慨道：“苏队长都离开刃牙这么久了，怎么感觉咱们参加个比赛，还是到处都能碰见他留下的东西？”
赵猛笑了笑。
“人可以离开，教过的本事可不会跟着走。”
“行了，既然水已经停了，那就别围在这里等，泉眼短时间内恢复不了多少。”
“全部回营地休息，接下来还得继续赶路，咱们不能被龙鹰甩开太远。”
有人背起装备，随口问道：“队长，咱们真要一直跟着龙鹰走？”
赵猛立即纠正道：“这不叫跟着，这叫借势。”
那名队员一脸疑惑。
“白天你不是还说不能盲目跟风，要按照自己的节奏走吗？”
赵猛面不改色地说道：“盲目跟风是别人往哪走，你闭着眼睛就往哪走，借势是别人替你踩过坑以后，你睁着眼睛挑好路走。”
“这两个词看起来差不多，技术含量能一样吗？”
众人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竟然找不到反驳的地方。
野狼在旁边小声嘀咕道：“说白了，就是不能贴得太近，免得被人发现咱们在跟。”
赵猛脸色一黑。
“你今晚是不是非得把实话全说出来？”
众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赵猛没好气地摆了摆手。
“笑什么笑，借势也是苏队长以前教过的。”
“战场上的优势从来不只来自自身，有时候借对手的判断、借环境的便利、借前方队伍探出来的安全路线，同样能够减少消耗。”
“咱们可以把龙鹰当成目标，咬住他们的行进节奏，但不能丢掉自己的判断，更不能让人家牵着鼻子走。”
这番解释终于让所有人彻底听懂，脸上的笑意也渐渐转为认真。
赵猛看着众人的状态，满意地点了点头。
“都吃过东西，也喝到水了，走吧，该回去了。”
“是！”
刃牙队员们迅速拧紧瓶盖，将储备水小心塞进背囊最安全的位置。
有人还特意用衣物把水瓶裹了两层，生怕赶路时被树枝划破，漏掉一滴都能心疼半天。
确认所有水都藏好以后，众人才在赵猛带领下离开山谷，沿着来路返回临时营地。
另一边，龙鹰小队已经顺利回到了休整点。
周睿没有因为找到水源而放松警惕，第一时间重新调整岗哨顺序，安排两名状态较好的队员轮流值班。
“每人值守一个半小时，发现任何队伍靠近，立刻叫醒所有人。”
“其余人卸下背囊，抓紧时间睡觉，三个小时后一到，我们准时出发。”
队员们齐声领命，很快便各自找到合适位置躺下。
吃过烤肉，喝足泉水，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得到放松，困意几乎在身体贴上地面的瞬间席卷而来。
有人刚把背囊垫到脑袋下面，不到十秒钟便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旁边的人本想嫌弃两句，可嘴还没张开，自己的眼皮也已经沉沉合上。
短短几分钟后，除了两名负责警戒的岗哨，整个龙鹰临时营地彻底安静下来。
队员们睡得心满意足，连梦里都仿佛还在抱着那条清甜的小溪喝水。
赛事后方的观摩帐篷外。
苏言和风神绕着营地缓步走了一圈，也重新回到了帐篷之中。
两人才刚掀开门帘，山猫便满脸兴奋地迎了上来，一把拽住两人的胳膊。
“你们两个可算回来了！”
“好消息，巨大好消息！”
风神被他拽得脚步一顿，忍不住笑骂道：“你刚才还一副为情所困的样子，怎么转眼跟捡了个媳妇似的？”
山猫嘿嘿一笑，压低声音说道：“媳妇还没捡到，但水让他们捡到了。”
苏言听得一头雾水。
“谁找到水了？”
山猫抬手指向大屏幕上已经重新安静下来的赛场画面。
“龙鹰和刃牙都找到水源了！”
“两支队伍一个个喝得肚皮滚圆，水瓶也全装满了，光靠喝水都快把自己喝饱了！”
苏言眼底闪过一抹意外，立刻问道：“怎么找到的？”
山猫赶紧把刚才发生的事情简单讲了一遍。
“周睿和袁帅找了好几公里，眼看都要放弃了，周睿临走前听见了很轻的流水声，这才顺着动静找到那处岩缝泉眼。”
“袁帅回去带龙鹰的人，周睿留在那里守着，结果赵猛和野狼正好摸了过去。”
“那两个小子也够不要脸，发现周睿脸色红润以后，直接就猜到他喝过水，还一个拖着他，一个冲过去找泉眼。”
“最后龙鹰喝了个饱，刃牙也跟着沾了光，虽然去得晚了一点，但好歹算是被盘活了。”
风神听完，脸上顿时露出了笑意。
苏言一直平静的神色也明显松弛下来。
水源是这场百公里极限行军里最难解决的一道坎，如今两支与他关系最深的队伍都完成补充，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因为缺水掉出第一梯队。
山猫越说越兴奋，忍不住抬手拍了拍苏言的肩膀。
“你带出来的这两个心腹是真牛，在那种鸟都快渴得不会叫的地方，居然真能从石头缝里抠出一股水来。”
“不但把龙鹰自己盘活了，顺手还把咱们刃牙也救了。”
苏言笑着摇了摇头。
“那是他们自己有本事，也是他们肯下功夫去找，跟我没有多大关系。”
山猫撇了撇嘴。
“你就谦虚吧。”
“周睿和袁帅以前什么样，我们又不是没见过，他们跟着你以后，眼力、判断和带队能力全都往上窜了一大截。”
“名师出高徒这句话，用在你们身上正合适。”
苏言故作无奈地说道：“照你这么说，他们找到水，我还得隔空分一口功劳？”
山猫认真地点了点头。
“必须分，而且至少分半瓶。”
风神在旁边笑出了声。
山猫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变得越发古怪。
“不过刃牙这回尝到了甜头，后面估计肯定要咬着龙鹰不放了。”
“我听赵猛亲口跟队员说，要学会借龙鹰的势，还说这也是你以前教他们的。”
苏言闻言怔了一下，眼底随即浮现出几分欣慰。
“这帮小子还不错，我都离开这么久了，他们居然还记得我以前教过的东西。”
“懂得借势，又知道不能盲从，说明赵猛当这个队长确实成熟了不少。”
风神看了一眼屏幕上刃牙营地的方向，语气里同样满是感慨。
“你虽然已经不在刃牙了，但你的魂还留在那支队伍里。”
三人低声笑了几句，帐篷里原本略显沉闷的气氛也轻松了许多。
苏言抬头环顾四周，发现白天坐得满满当当的观摩席已经空了大半。
除了赛事值班人员、负责设备运转的工作人员和少数仍在关注自家队伍的教官，其余人基本都已经返回住处休息。
他转头问道：“龙鹰和刃牙的人现在都在干什么？”
山猫回答道：“都回营地休息了，岗哨也已经安排好，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有动静。”
苏言看了一眼时间，轻轻活动了一下坐得发酸的肩膀。
“那我们也回去休息吧。”
“大家盯着比赛看了一整天，明天还有后半程要看，没必要全耗在这里。”
风神点头表示赞同。
“走吧，正好还能睡几个小时。”
山猫也没有继续坚守，跟值岗人员简单交代两句后，便与两人一同离开了观摩帐篷。
随着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帐篷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大屏幕上的一个个监控画面仍在无声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