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
屏幕的荧光打在沈清秋脸上。
航班信息显示着明天早上八点,直飞法兰克福。
联合学术项目为期七天。
她低着头。
拇指在屏幕边缘无意识地刮擦,指甲刮出细微的刺啦声。
原本因为吃醋而竖起的满身尖刺,突然就软了下来。
心脏像是被人用力捏了一把,闷闷的。
陆野站在半米外。
看着她耷拉下去的肩膀。
那双桃花眼里的不舍,连金丝眼镜都挡不住。
“去几天?”陆野问。
“一个星期。”沈清秋声音哑,“七天后回来。”
晚上十点。
主卧的木地板上摊开一个银色铝合金行李箱。
沈清秋蹲在地上。
她把几件真丝衬衫胡乱团成一团,死命往箱子角落里塞。
拉链卡住了一块衣角布料。
她用力拽了两下,指关节泛白。
布料发出快要撕裂的闷响。
她越拽越急,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起开。”
陆野走过去,单手握住她的手腕。
掌心的温度烫得沈清秋缩了一下肩膀。
她松开手,一屁股跌坐在长毛地毯上。
小腿在真丝睡衣底下缩成一团。
陆野蹲下身。
把那堆咸菜一样的衬衫抖开。
双手翻转。
几下就叠成方正的块状,整齐地码在箱子左侧。
动作干脆利落。
沈清秋看着他熟练的手法。
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陆野站起身,拉开胡桃木衣柜。
从最里面拿出一件黑色羊绒大衣。
“法兰克福这几天降温,只穿风衣扛不住。”
他把大衣折好,严丝合缝地压在箱底。
接着,他转身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滑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翻出两盒铝箔包装的奥美拉唑。
连同一盒布洛芬,塞进行李箱网兜的夹层里。
“胃药一天一粒,饭前吃。”
陆野头也没抬,手指扣紧拉链。
“别等胃疼了再去抠嗓子眼。”
拉链顺滑地拉到底。
陆野拍了拍箱子外壳。
“行了。”
他刚要站起来。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声。
一双微凉的手臂,从背后穿过他的腰侧。
死死勒住。
陆野动作僵住。
后背贴上一团柔软。
沈清秋从背后抱住了他。
脸颊紧紧贴着他的纯棉短袖。
洗发水的洋甘菊香味直往陆野鼻子里钻。
“我不在家,你别去招惹周明轩。”
她声音闷在布料里,嗡嗡的。
“也别去惹教务处的人。”
陆野喉结滚了滚。
大掌覆在腰间那双纤细的手上。
“好,我当个乖学生。”
沈清秋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恨不得把自己的体温嵌进他的骨头里。
凌晨一点。
主卧大床。
那排横在中间的灰色抱枕墙,不见了。
被沈清秋在关灯前,一脚全踢到了地毯上。
房间里开着十六度的冷气。
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陆野平躺着,右半边身子发麻。
沈清秋侧着身子。
脑袋枕在他的肩膀上,一条腿大喇喇地搭着他的腰。
两人盖着同一床夏凉被。
距离近得连彼此的睫毛都能数清。
沈清秋的呼吸全打在陆野的脖颈上。
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陆野咬紧后槽牙。
口腔里尝到一点铁锈味。
他强压着体内乱窜的火气。
单手揽着她的后背,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打。
沈清秋往他怀里缩了缩。
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抓着他睡衣衣襟的手指慢慢松开。
呼吸变得绵长均匀。
她睡着了。
陆野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听着墙上石英钟的滴答声。
熬了半宿才迷迷糊糊睡去。
早上六点。
天刚蒙蒙亮。
江城的街道上笼罩着一层薄雾。
陆野单手打着方向盘。
黑色奥迪平稳地行驶在机场高速上。
车厢里很安静。
只有车载收音机里播放着早间新闻。
沈清秋坐在副驾驶。
双手捧着陆野用保温杯装的热牛奶。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
目光时不时往主驾驶的后视镜上瞟。
车窗外飞速后退的绿化带,把光影切割成一条条碎块。
打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
“安全带有点紧。”
沈清秋找了个借口,扯了扯胸前的安全带。
陆野没看她,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况。
“忍一忍,还有十分钟就到了。”
声音没有起伏。
沈清秋咬了咬吸管,把头偏向窗外。
玻璃上倒映着她紧皱的眉头。
早上七点。
江城国际机场,t3航站楼。
广播里循环播放着催促登机的女声。
行李推车的轱辘碾过光滑的大理石地砖,发出轰隆隆的噪音。
沈清秋穿着一件卡其色风衣。
脸上架着一副黑色大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拉着那个银色行李箱,站在安检口外。
“我进去了。”
她捏着登机牌,指腹在纸面上刮擦。
陆野双手插在牛仔裤兜里。
“到了发个消息。”
沈清秋点点头。
转身走向安检通道。
走了两步,她高跟鞋一顿。
突然转过身。
大步跑回来。
张开双臂,当着大厅来来往往的人群。
一把抱住陆野的脖子。
脚尖踮起。
红唇在他下巴上重重印了一下。
没等陆野反应过来。
她松开手,拉着箱子头也不回地冲进安检口。
风衣的下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耳朵尖却红得像要滴血。
连登机牌差点掉在地上,被她慌乱地捞了起来。
陆野摸了摸下巴。
皮肤上还残留着她嘴唇的温度。
他站在原地,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安检通道尽头。
半小时后。
巨大的轰鸣声撕裂长空。
一架银色客机直冲云霄,拖出长长的白色尾迹。
陆野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看着那架飞机变成一个小黑点。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航站楼。
就在这时。
裤兜里传来一阵急促的震动。
不是他平时用的那部旧手机。
而是另一侧口袋。
陆野停下脚步。
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眼神变得深邃锋利。
他伸手,掏出一部纯黑色的加密手机。
外壳是磨砂防弹材质。
按下接听键。
手机贴在耳边。
“老板。”
听筒里传出一个极度妖娆的女人声音。
带着明显的慵懒和妩媚。
“华尔街的局布好了。您是来公司,还是我去找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