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沈清秋的双手重重撑在复合板课桌上。
沉闷的撞击声在阶梯教室后排炸开。
木质桌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她上身前倾。
高挑的身影挡住了窗外所有的自然光。
一大片浓重的阴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黑网。
直接罩在苏晓晓身上。
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笼罩在黑暗里。
空气瞬间凝固。
头顶吊扇扇叶转动切割空气的声音,被无限放大。
苏晓晓吓得浑身一哆嗦。
肩膀猛地往下一缩。
后背死死贴着硬邦邦的木头椅背。
退无可退。
那张画着精致伪素颜妆的脸,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惨白得像一张受潮的A4纸。
沈清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金丝眼镜的镜片边缘,折射着头顶白炽灯的冷光。
那双平时清冷的桃花眼,此刻燃着两团火。
带着要把人连皮带骨活吞下去的凌厉。
“向他请教问题?”
沈清秋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扎进人的耳膜。
没有往日讲课时的平稳,语速极快。
带着压制不住的攻击性。
她伸出右手。
食指重重敲在桌面上那本光鲜亮丽的时尚杂志上。
指甲磕着铜版纸封面,发出哒哒的脆响。
“你连大二的宏观经济学基础都没及格。”
沈清秋盯着苏晓晓闪躲的眼睛。
“IS-Lm模型的参数推导,你上周的作业抄的都是错的。”
“就你这点连草稿纸都填不满的底子。”
“你拿什么向他请教?”
苏晓晓张着嘴。
喉咙里像塞了团浸水的棉花。
发不出半个音节。
浓烈的水蜜桃香水味,在沈清秋身上那股清冷的压迫感面前,被冲刷得支离破碎。
变成了廉价的酸涩味。
两百人的阶梯教室,死一般寂静。
前排的王胖子死死捂着嘴。
连呼吸都只能靠鼻子一点点往外喷气。
生怕弄出一点动静,被这恐怖的战火波及。
沈清秋直起腰。
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黑色职业套装的布料绷得很紧。
她没有看坐在旁边的陆野。
只是把视线重新钉在苏晓晓发抖的肩膀上。
“你知道他在做什么项目吗?”
沈清秋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在空旷的教室里砸出回音。
她抬起手,指向陆野的方向。
手指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陆野是我亲自带的核心项目组成员。”
“他手里处理的数据,他建构的宏观资金模型,是对标国家级结算中心的标准!”
“他敲下的一行代码,涉及的资金量是你这辈子都算不清的天文数字!”
全班同学倒吸了一口凉气。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瞪圆了。
国家级标准?
核心项目组?
那个天天在最后一排睡觉、期中考试挂科的陆野?
讲台上的老教授摘下老花镜。
拿出一块绒布,默默地擦着镜片。
手也在抖。
陆野坐在原位。
手里那支一直转动的碳素笔,停了。
他靠在椅背上。
看着沈清秋绷直的脊背,听着她微微发喘的呼吸。
这女人。
为了宣誓主权,连这种吹牛皮的话都敢当着两百人的面喊出来。
这护短的架势,简直蛮横到了极点。
苏晓晓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兜不住了。
豆大的泪珠砸下来。
冲毁了眼角的粉底,留下一道浑浊的水痕。
她双手死死绞着针织开衫的下摆。
毛线被扯得变了形。
“我……我只是……”
她抽噎着,试图做最后的狡辩。
“我只是觉得陆师兄人好,想跟他多学习……”
“闭嘴。”
沈清秋厉声打断。
声音像鞭子一样抽在半空。
她往前逼近了半寸。
膝盖几乎顶上了课桌的边缘。
“收起你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心思。”
沈清秋冷眼看着她脸上的泪水。
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
“这里是最高学府的课堂,是做学问的地方。”
“不是给你抛头露面、找人搭讪的交际场。”
她停顿了一秒。
深吸了一口气。
一字一顿,把最重的一颗钉子,死死砸进苏晓晓脆弱的自尊心上。
“他是我的直系门生。”
沈清秋的语调冷得掉冰渣。
带着不可侵犯的绝对占有欲。
“你算什么东西?”
这句话一出。
苏晓晓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啪”的一声断了。
她猛地推开椅子。
动作太大,大腿撞在课桌边缘。
塑料桌板剧烈摇晃。
桌上那杯加满冰块的奶茶失去了平衡。
“啪嗒。”
塑料杯倒在桌面上。
杯盖摔飞出去。
深褐色的奶茶液体像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那本厚厚的时尚杂志。
顺着桌沿,哗啦啦地往下淌。
冰块砸在水磨石地砖上。
四下飞溅。
有两块冰直接滑到了沈清秋的黑色高跟鞋边。
苏晓晓根本顾不上桌上的惨状。
她双手捂着脸。
眼泪从指缝里疯狂往外溢。
喉咙里发出一声崩溃的变调哭腔。
她撞开挡在过道上的椅子。
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帆布鞋踩在奶茶的水渍上,脚下一滑,险些摔个狗吃屎。
她狼狈地扶住门框。
头也没回地冲出了阶梯教室。
走廊里。
只剩下她杂乱无章的脚步声。
伴随着压抑不住的嚎啕大哭。
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连外面树上的蝉鸣声,此刻都显得无比刺耳。
地砖上。
褐色的奶茶还在顺着桌腿往下滴。
滴答。
滴答。
在死寂的教室里,这声音像敲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冰块在闷热的空气里慢慢融化,化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沈清秋站在原地。
胸膛起伏的弧度渐渐变小。
她微微扬起下巴,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次。
把胸腔里那股疯狂翻涌的酸意和怒火,强行压了下去。
她重新睁开眼。
冷冽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缓缓扫过全场。
从第一排的王胖子。
一直扫到讲台上的老教授。
凡是接触到她视线的人,立刻像触电一样低下头。
死死盯着面前空白的课本。
足足过了半分钟。
沈清秋才收回视线。
她转过身,面向陆野。
陆野还坐在椅子上。
看着她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
沈清秋伸出右手。
食指绷得笔直。
指着陆野旁边那个空出来的座位。
那个桌面还在往下滴着黏腻奶茶的座位。
“以后。”
沈清秋的声音恢复了平稳。
冷冰冰的,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播报机。
但话里的分量,却重得让人无法喘息。
“谁也不准影响陆野学习。”
她收回手。
看着陆野,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陆野。”
沈清秋转过身,黑色高跟鞋踩在没有水渍的干爽地砖上。
“拿上你的书。”
“来我办公室接受单独指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