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机械铃声像一根钢针。
硬生生扎破了教室里的寂静。
沈清秋的身体瞬间绷紧。
她把手伸进深灰色西装外套的口袋。
掏出一部银色的手机。
屏幕上亮着刺眼的冷光。
来电显示没有名字，只有一串没有归属地的内部号码。
但那个特殊的铃声和号码组合，对她来说却像一道催命符。
她看清号码的那一秒。
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原本脸上因为陆野“卖身”而泛起的那些心疼、感动，在这通电话前，被一股更深的无力感压制。
她抬起头。
目光在陆野脸上停留了一瞬。
嘴唇动了动，把刚要脱口而出的追问咽回了肚子里。
这通电话，比任何追问都来得致命。
“我接个电话。”
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僵硬。
没等陆野回应，她拿着手机转过身。
高跟鞋踩在满是灰尘的木地板上。
快步走到教室最里面那扇半开的窗户前。
窗外的热风吹进来，卷起她的西装下摆。
沈清秋背对着陆野。
深吸一口气，大拇指划开接听键。
“爷爷。”
她声音压得极细。
陆野站在讲台边，听不清电话那头的具体内容。
但能听到听筒里传出来的声音。
那是一个老人的声音。
嗓门大得惊人，中气十足，带着上位者常年发号施令的傲慢和暴戾。
每一个音节都像冰雹一样砸在沈清秋的脸上。
老人的语速极快。
语气里的威严和不容反驳的强权感，隔着三米远的距离，陆野都能感觉得到。
沈清秋握着手机的手越来越紧。
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没有血色的惨白。
指甲甚至在银色的金属外壳上划出细微的摩擦声。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
脊背却依然挺得笔直，像一根宁折不弯的钢管。
“我不去。”
沈清秋咬着牙，挤出三个字。
声音里透着反抗的倔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爆发出更加猛烈的咆哮。
甚至伴随着拐杖重重拄在地板上的沉闷声响。
“咚！”
连陆野都听见了。
沈清秋闭上眼睛。
长长的睫毛剧烈抖动。
后背的衣服被窗外的风吹得贴在背上。
“好。”
过了足足一分钟。
她终于吐出一个字。
声音沙哑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透着浓浓的绝望和妥协。
“今晚我回去。”
通话结束。
沈清秋慢慢放下手机。
屏幕暗了下去。
她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外面的秋风吹乱了她盘好的长发，几缕碎发散落在脸颊旁。
她没有去理会。
陆野靠着讲台。
双手插在牛仔裤兜里。
视线落在她紧绷的背影上。
那双刚才还盛满水汽的桃花眼，现在肯定又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他没有出声打扰。
只是静静地看着。
沈清秋在窗边站了整整五分钟。
她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眉心。
把脑子里的混乱和恐惧强行压下去。
重新换上那副冷若冰霜的博导面孔。
转身。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哒哒的脚步声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她走到陆野面前。
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陆野身上扫过。
从他那头乱糟糟的黑发。
到那件领口微变形的灰色短袖。
再到脚下那双沾了点灰的帆布鞋。
最后停留在他深邃的眼睛上。
她刚才对他的那些解释，并不是百分之百相信。
资本家再慕强。
也不至于对一个底层数据员卑躬屈膝到这种程度。
那个在千亿资金池里搅弄风云的“L神”。
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陆野在这个神秘组织里，真的只是一个受气包代练吗？
疑点太多。
但眼下，沈家老宅那边砸下来的这颗雷，已经把她逼到了悬崖边上。
她根本没有精力去继续深究陆野的马甲。
只能把对陆野的怀疑，死死压在心底。
这大平层里的日子还长。
只要在一个屋檐下。
她有一万种方法，可以“暗中观察”他是不是露出了狐狸尾巴。
沈清秋深吸一口气。
把手机塞回西装口袋。
“今天下午你没课了吧？”
她声音冷淡，恢复了副院长的架子。
陆野点头。
“没有。”
“你先回云顶公馆。”
沈清秋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女士钢表。
指针指向下午四点。
“今晚我不回去吃饭。也不用给我留灯。”
她语气加重了几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清晰。
“我必须回一趟沈家老宅。”
陆野眉头微皱。
“沈家？”
“什么事这么急？”
沈清秋没有回答。
她避开陆野的视线，把头偏向一边。
“家族内部的事。”
她伸手把垂在脸颊旁的碎发别到耳后。
动作带着一丝不自然的僵硬。
“你记住。”
她转过头，死死盯着陆野。
那双桃花眼里的警告意味极浓。
“下课后直接回家。千万不要跟来。”
“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哪里都不准去。”
“听到没有？”
她语气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严厉。
甚至带上了几分恐吓的意味。
生怕陆野这个混不吝的家伙，脑子一热跑到沈家去。
那里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深渊。
他一个毫无背景的学生。
要是被沈海那帮人发现，绝对会被扒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陆野看着她紧绷的下颌线。
和眼底那抹掩饰不住的焦虑。
没再多问。
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好。我回家等你。”
沈清秋似乎松了一口气。
她没有再多说半个字。
转身走向教室的后门。
“咔哒”一声，拧开门锁。
推开厚重的木门。
高跟鞋的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
步履匆忙。
像是在逃离什么洪水猛兽。
陆野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
门被推开后，走廊里的冷气灌进来。
吹散了屋里的粉笔灰味。
他单手插兜，走到后门边。
视线穿过门上的小玻璃窗，看着沈清秋消失的方向。
眉头渐渐拧成了一个死结。
眼底的慵懒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锋利的冷意。
这女人不对劲。
刚才接电话时的发抖。
还有那种视死如归的绝望感。
绝对不是普通的家族聚餐。
沈老爷子亲自打电话施压。
逼着她回去。
陆野敏锐的神经立刻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他从裤兜里掏出那部纯黑色的加密手机。
大拇指解锁屏幕。
调出内部通讯录。
手指重重按在绿色的拨号键上。
三秒钟。
电话接通。
“老鬼。”
陆野声音压得极低。
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帮我查个事。”
耳机那头传来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
“老板，您吩咐。刚才压论坛热搜的尾巴我已经扫干净了。没人查得到咱们的Ip。”
老鬼语气轻快，还带着邀功的得意。
“查一下，沈家老宅今晚有什么安排。”
陆野打断他的废话。
“越详细越好。精确到参加的名单和宴会级别。”
老鬼听出陆野语气里的杀气。
立刻收起嬉皮笑脸。
“明白。”
密集的键盘敲击声在耳机里炸开。
像一挺正在疯狂扫射的机关枪。
快得让人喘不过气。
陆野靠着门框。
手指在手机背面无规律地敲击。
哒。哒。哒。
两分钟后。
键盘声戛然而止。
“老板，查到了。”
老鬼的声音变得古怪，带着明显的倒吸冷气声。
“沈家今晚包下了老宅的整个中庭，设了最高规格的豪门夜宴。”
“邀请了江城有头有脸的几十个世家。”
老鬼咽了口唾沫，声音压低。
“而且……”
“而且什么？”陆野眼神一沉。
“我黑进沈家管家的备忘录。”
老鬼语速极快。
“这场夜宴名义上是给沈老爷子贺寿。”
“实际上……好像是专门给嫂子安排的相亲局！”
“对方是海外顶级投行的太子爷！”
走廊的过堂风吹进来。
陆野的手指停在手机背壳上。
猛地收紧。
关节因为过度用力发出一声脆响。
“相亲局？”
陆野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嘴角扯出一抹极冷的笑意。
眼底瞬间闪过一道骇人的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