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没说话。
他把手伸进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口袋。
粗糙的棉布摩擦着指关节。
他掏出一部纯黑色的手机。
外壳没有任何品牌标识，只有冰冷的磨砂金属质感。
大拇指按下侧边按键。
冷白色的屏幕光亮起。
照亮了陆野线条分明的下颌。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他没有点开常见的支付软件。
而是调出了一个隐藏在系统深处的独立App。
暗蓝色的启动界面。
正中间是一个暗金色的盾牌图标。
这是一款只对全球顶级富豪开放的瑞士银行内部加密软件。
面容识别。
虹膜扫描。
两秒钟后，界面跳转。
一长串白色的数字弹了出来。
陆野手腕前伸。
隔着大理石茶几，把手机递到沈清秋面前。
“看看。”
他声音平缓，像在递一份普通的超市购物小票。
沈清秋坐在真皮沙发里。
双腿优雅地交叠。
她看着陆野递过来的手机，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白皙的手指伸出去。
捏住手机的边缘。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边框。
“我倒要看看，你这高级合伙人攒了多少老婆本。”
她嘴硬地嘲讽了一句。
手腕翻转，把屏幕端到自己眼前。
背脊依然挺得笔直，透着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
她的视线落在暗蓝色的屏幕上。
界面非常干净。
没有花里胡哨的广告，只有最上方的一行余额显示。
数字前面，标着一个清晰的“￥”符号。
人民币账户。
沈清秋的目光扫过那排数字。
起初，她并没有在意。
她以为最多是七位数，或者八位数。
对于一个风投高管来说，这很正常。
但很快。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串数字太长了。
数字之间用细小的逗号隔开，密密麻麻地占据了半个屏幕宽度。
沈清秋伸出左手食指。
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半寸的地方。
她开始从最后一位数字往前数。
“个。”
“十。”
“百。”
“千。”
“万。”
数到万位，她的手指刚划过第一个逗号。
前面还有很长一截。
沈清秋的呼吸乱了一拍。
胸口微微起伏。
“十万。”
“百万。”
“千万。”
“亿。”
指尖停留在“亿”的位置。
她的手指开始发僵。
血液流动的速度似乎变慢了。
但数字还没有结束。
前面还有三位数。
沈清秋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咕嘟声。
她死死盯着屏幕，手指继续往前移。
“十亿。”
“百亿。”
“千亿。”
指尖重重地戳在最前面的那个数字上。
玻璃屏幕发出吧嗒一声轻响。
三千六百多亿。
沈清秋的肺部停止了工作。
她忘了呼吸。
胸腔像被灌满了水泥，沉重得无法起伏。
空调冷风吹在她的后颈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几千亿人民币的可流动现金余额。
这只是现金。
安安静静地躺在一个活期账户里。
没有被锁定，没有被拿去投资。
随时可以提现的活钱。
沈清秋的手开始发抖。
细微的颤栗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再传到整条胳膊。
黑色的手机在她的掌心里剧烈晃动。
屏幕的光影在她脸上乱窜。
她以为这只是个恶作剧软件。
大拇指用力按在屏幕上。
指腹压出一块苍白的印子。
她往下划动界面。
页面非常流畅地向下滚动，没有任何卡顿。
这绝对是实时的银行内网数据。
屏幕下方。
赫然列着一个名为“全球股权穿透”的资产包。
一排排熟悉的企业Logo出现在眼前。
沈清秋的眼睛越睁越大。
红血丝迅速爬满眼白。
她看到了北美最大的AI大模型公司图标。
旁边标注着占股：百分之十五。
她看到了欧洲顶尖的生物制药集团。
占股：百分之二十二。
她甚至看到了国内那家垄断了新能源电池的巨头企业。
占股：百分之三十。
这些。
全都是全球最顶级的独角兽公司。
是她每天在经管学院课堂上，拿来当做经典案例给学生剖析的商业帝国。
这些公司随便一家的估值，都是千亿级别起步。
而眼前这个男人，竟然是这些巨头背后的最大隐形股东。
这不是有几百万存款。
这也不是什么大区核心合伙人。
这是掌握着全球经济命脉的资本神明。
沈清秋的牙齿死死咬着下唇。
口腔里弥漫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她感觉不到疼。
脑子里那台运转了二十六年的理智机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彻底死机。
所有的认知框架在一瞬间崩塌粉碎。
她想起了自己刚才的样子。
把一张存着二百多万的工资卡，用力拍在陆野的手心里。
大言不惭地说“我养得起你”。
信誓旦旦地说要拿沈氏的股份去替他赔违约金。
她这二百多万。
连这个账户里一天的活期利息都凑不够。
连人家买一辆迈巴赫的一个轮毂都买不起。
巨大的羞耻感。
混杂着三观崩裂的极致冲击。
像一场海啸，瞬间淹没了她的脑海。
血液疯狂上涌，冲刷着脆弱的神经。
沈清秋的手剧烈一抖。
五根手指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手机从她掌心滑脱。
沉重的金属机身直直往下坠。
“啪！”
手机砸在她的锁骨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疼得倒吸一口气。
手机擦着她的下巴，掉在真皮沙发的坐垫上。
差点直接砸在脸上。
沈清秋两眼一黑。
视线里的光线瞬间被抽空。
明亮的顶灯变成了扭曲的白色光带。
耳边传来一阵尖锐的耳鸣，盖过了空调的出风声。
天旋地转。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晕眩感涌上来。
她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脊背软了下来。
整个人像抽去了骨头的布娃娃。
身子一歪，软绵绵地往沙发的边缘倒去。
脑袋朝着坚硬的实木沙发扶手砸下。
坐在对面的陆野脸色猛变。
他一脚踢开挡在中间的大理石茶几。
茶几沉重的金属底座摩擦地砖，发出刺耳的尖啸。
陆野长腿一跨。
身子像猎豹一样扑了过去。
带起一阵急促的风。
就在沈清秋的额头即将撞上木头扶手的前一秒。
陆野的大掌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脑勺。
长臂一揽。
直接搂住她纤细柔软的腰肢。
用力一带。
一把将这位被巨额资产直接吓晕过去的冰山女教授，牢牢地捞进了自己滚烫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