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计划买电视机后,宋莹雷打不动每个月存30元,按她的计划,一台电视机近500块,这样一年半后就能添置一台电视机了。
宋莹没钱做新衣服,咬咬牙找到黄玲,让她帮着出出主意,怎么改改,变成一件新衣服,黄玲左看看右看看,给了几个建议,宋莹全都采纳,改好后当半件新衣服穿,只是这心情总归是差了很多。
然后1979年春节前,林武峰以五十斤粮票的价格,从抓阄抓到电视机票的同事那里买到了电视机票。
这事是林武峰先斩后奏的,回来跟宋莹说了后,宋莹心疼那五十斤粮票,而且她钱还没攒够,便想着转卖出去。
黄玲知道后,拿着钱找到宋莹,“你钱要是不够,我借给你,买了电视机,我家图南想看少儿英语节目学英语,到时候要是借电视看,你别嫌他烦就行。”
“这哪能嫌烦,就是你不借,我也不嫌啊。”有庄图南看庄筱婷写作业的时候,顺便也看了林栋哲,给他们家省了多少事,栋哲的学习都提高了。
“那就买,图南那英语之前没学过,我们家也没别的条件,刚好就蹭这电视了。”
宋莹本想推辞的手就改成把钱接过来,“玲姐,那我也不客套了,等电视机买了,图南什么时候来学都成。”
费了一番功夫,就在宋莹都要不抱希望的时候,大年初三,林武峰推着自行车,运回了一台黑白电视。
今年这个年,黄玲带着图南和筱婷腊月29号下午坐车去了常州过年,大年初二早上回到苏州,庄超英自己回了庄家过年。
初三这天黄玲家四口人也都在家,当晚,加上对门吴家,三家人都挤在林家看新闻联播。
苏州市电视台转播中央台新闻,不光是大人就是林栋哲、庄筱婷这样的小孩都认真听着。
庄超英看完报道后,认真地说,“之前访日用的英语,现在又访美,学校里面对英语的重视程度也增加了,我看英语以后还会更加重要。图南,你要好好学英语了。”
众人哄笑,“庄老师,这时候还记得教育呢!”
初五,李一鸣和宋向阳叔侄俩一起来给庄超英和林武峰拜年,聊着聊着,李一鸣突然问了个体经济的事情,还说了他和朋友去观前街、玄妙观观察到的摆摊卖小物件的小摊情况,他是很有想法去做的,只是他父母不愿意,觉得个体户不好听,而且要是以后再变怎么办。
林武峰了解到他连进货渠道都打听好了,便鼓励他去试试,可以一边摆摊一边等棉纺厂的工作机会,这样也不用天天待业在家,惹得兄弟姐妹有意见。
李一鸣千恩万谢林武峰给的建议,他都要迫不及待和朋友去做了。
宋向阳的回城手续卡在了无接收单位,林武峰沉吟片刻说,“我组里缺一个临时工,指定必须招回城知青。不过因为是临时工,所以所有福利都低于正式工,你要是愿意,我一会儿拿两本机械方面的书借你看看,初十来厂里试试。”
宋向阳哪会不愿意,不过还是问了句,“有机会转正吗?”
“没有提,你想知道的话,我回头打听打听。”
庄超英坐在一旁一直没说话,他想到了自己被迫下乡当知青的妹妹庄桦林,可惜政策变了后,她反而更无法回城了。
五月底是庄筱婷生日,宋莹撺掇黄玲,两人私下带庄筱婷一起去国营面馆吃熏鱼面庆祝生日,黄玲觉得没必要偷偷去,筱婷过生日吃点好的并不过分,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宋莹苦着脸说怕林栋哲不行,黄玲表示她来搞定。
果然刚说,林栋哲就说不行,黄玲说筱婷是女孩子,她和宋莹也是女孩子,他们这是女孩子聚餐,你要想,就找你爸爸组织男孩子聚餐。
林栋哲说他也可以当女孩,黄玲说让他重新投胎变成女孩子就行,林栋哲看黄阿姨这样,就知道没办法了,便气呼呼跑去缠着林武峰要男孩子聚餐。
林武峰表示,等他过生日再说。
第三次高考依然在7月举行,这次因为庄超英带了毕业班,便没有再参加阅卷,高考结束,庄超英想着有很久没去庄家了,庄图南和庄筱婷还是不能一点不回去看爷爷奶奶,便在带着两个孩子回了庄家。
这次回去,庄母对庄筱婷总归没有那么看不上了,至少中午吃饭再也不会说让筱婷端着饭碗去旁边吃,就连庄图南给庄筱婷夹好菜,她头一撇当没看见。
吃完饭,庄母犹犹豫豫跟庄超英说了一条消息,他妹妹庄桦林不符合知青回城条件,无法回苏州,但根据政策,她的儿子向鹏飞可以落户回苏州,只是暂时还没名额。
贵州教育比不上苏州,庄桦林怕向鹏飞以后再回苏州跟不上,想把他送到庄超英家小住,刚好让庄超英帮忙辅导一下功课。
对于这个儿女,庄父庄母都是愧疚,当年若不是他们为了留下小儿子,庄桦林也不会去贵州,更不会现在连回城都不行。所以对于女儿的请求,庄父庄母没提庄超英现在跟黄玲扭曲的婚姻关系,而是直接答应了下来,答应之后两人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桦林说车票买的下周,鹏飞下个星期就到了,老大,你看……”
若是庄爱国、庄爱华,庄超英拒绝都不带犹豫的,但向鹏飞……庄超英现下是真有点头疼了,沉默片刻后他起身丢下一句等他想想后,就带着庄图南和庄筱婷离开了。
庄父庄母坐在屋里相顾无言。
回到家,庄超英把事情跟黄玲说了,“阿玲,我知道这事不应该拿回来说的,只是对于桦林,我是真做不到袖手旁观,我也想过让鹏飞住在我爸妈那边,但你也知道那边情况,而且我还要时不时跑过去,太麻烦了。
我想着图南那床下面的书桌挪开,搭个板子临时充当个床睡一下,也能睡,至于鹏飞的定量,我来想办法,我工资一分我都不留了,都给你,行吗?”
黄玲面无表情听完,冷笑,“你这不都想好了,这是跟我商量?怕不是通知我!”
庄超英连忙解释,“我没跟我爸妈说同意,若是你不同意,我就想别的办法。”
“想什么办法?”
庄超英叹口气,“在庄家肯定是不合适的,实在不行我去跟学校商量一下,现下暑假,学校里没什么人,办公室每天除了坐班老师会在,其他老师都不在,我寻思不行让鹏飞晚上跟我住办公室,白天我坐班就跟我在学校,我不坐班,就跟我回来,跟着图南一起学习。
他的定量我自己想办法,实在不行就带去庄家吃饭。”
黄玲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像话,其他办法也想好了,并不是只想着回来期望她能答应。
对庄家,黄玲无任何好感,但对庄桦林这个小姑子,黄玲也是有些心软的,而且她私以为,庄桦林应该是庄家最正常的人了。
“你问问图南愿不愿意吧,毕竟是要跟他住一个屋子,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就算图南愿意了,鹏飞的定量你必须在他来之前搞定,否则到时候别怪我人都来了,都不让进。
还有鹏飞来之后,日常生活你自己多关注,我顶多就是做饭把他算上。”
庄超英感激地跟黄玲握了握手,郑重地表示他明白。
定量的事情没让庄超英多头疼,庄母似乎是在给庄桦林回信的时候说了什么,庄桦林特意给庄超英寄了一封信,信中说向鹏飞的粮食她会寄过来,只是菜这些她不好寄,就算寄过来,也不可能寄一个暑假的,天热会烂掉。
庄超英看完信只觉得大大松了口气,回到家把信给黄玲看了,黄玲看完也有些复杂,然后感叹,“你们庄家,总算是有一个正常人。”
庄超英眉头动了动,很想说他很正常,但又想起从前,算了算了,他还是别说话了。
“我还没那么计较,而且你不是已经交钱给我了。”
庄超英写了回信给妹妹,从庄母那知道向鹏飞什么时候到,庄超英便算着日期,当天下午守在火车站,本以为自己可能要费点劲才能找到外甥,毕竟他没见过向鹏飞,但在人群里他很快就找到了,一个衣着破旧,背着个包袱,五官和庄图南有些相似的男孩跟着个男人站在那东张西望。
庄超英迎上去,有些不太熟悉的问,“是向鹏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