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内,康熙瞪着两个没脸没皮的儿子,没好气地问,“你们来做什么?”
胤禔大大咧咧地说,“等老四和四弟妹啊。皇阿玛,您派人去瞅瞅他们从宁寿宫出来了没啊,儿子还想去承乾宫用早膳呢。”
康熙闻言更气了,“承乾宫承乾宫,惠妃知道你天天念着去承乾宫吗?”
“瞧您说的,今日可是老四和四弟妹新婚第一日,我额娘想去也不合适啊。”
康熙……
他是这个意思吗?
太子端起茶盏掩下面上的笑意,他就知道皇阿玛拿胤禔没招。
胤禛小心搀着柔则迈过门槛。柔则今日穿的是内务府送来的朝服。石青朝褂压着香色朝袍,金约勒额,朝冠沉甸甸的,压得柔则抬头都得用力。五月底的京里还热起来,风里还挟着些许春尾的凉意,可昨夜劳累,加上身体本就不是很好,这一路从宁寿宫过来,要不是上了妆,此刻就能看到她脸色发白,只是鬓边已洇出一层薄汗,连呼吸都沉重了。
胤禛看出她的不适,后面都是一路扶着她走过来的。
被梁九功引进殿内,胤禛和柔则跪下行礼。
康熙含笑点头,略有些温情地说,“好,望以后你们能夫妻同心,相互扶持。起身吧,胤禛扶着些望舒。”
这几年皇贵妃也数次召见柔则进宫小住,康熙对柔则也是慢慢养出了些慈父心。两人进来,他就注意到柔则的异样,知晓这丫头怕是身子有些受不住了。
原打算将事情都说了,现下康熙觉得就当是给两人一个惊喜吧。
不等康熙再说,太子就起身理了理衣摆,“皇阿玛,那儿子就带着四弟和四弟妹去承乾宫了。”
康熙脸上温和地笑一僵,胤禔也跟着起身说,“皇阿玛,那儿子们这就走了。”
康熙瞬间攥紧了手,想发火,但瞧见胤禛小两口那眼巴巴地模样,硬生生忍了下来,“好,你们快去吧,别让皇贵妃等久了。”
承乾宫内,平妃坐在皇贵妃下首,不时朝着殿外望去。
昨日皇贵妃特意派人去问她,是否愿意今日来承乾宫,一道等着胤禛和柔则过来请安。平妃没有半分犹豫,当即应下。
今日从宁寿宫出来后,她便跟着皇贵妃来了承乾宫。
平妃没忍住,低声开口:“也不知这两孩子,从乾清宫出来了没有。”
皇贵妃比她端得住,闻言只是轻轻拨了拨茶盖,语气不紧不慢,“莫急,总会来的。”顿了顿,侧头吩咐,“墨香,早膳可备好了?”
墨香躬身应道,“回娘娘,早已备好。只等四阿哥和四福晋过来,您吩咐上膳便是。”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殿外终于出现了动静。
皇贵妃和平妃同时坐正了身子,双眼期盼地看着殿门。
胤禛扶着柔则率先走了进来,胤禔和胤礽跟在身后,进来后便朝皇贵妃和平妃拱拱手后,就各自找位置坐了下来。
胤禛和柔则再次跪下行大礼,等两人行完礼,皇贵妃连忙让两人起身,“快快起身,胤禛,快将望舒扶起来坐到椅子上。瞧着小脸白的。”
平妃也在一旁连连点头,“对对对,快把望舒扶着坐下。穗禾,快,倒杯温水过来。”
胤礽和胤禔都有些懵,他们是看出四弟妹似乎是有些累,但毕竟是四弟妹,他们现下也不好盯着人看,便互相见礼后就没注意了。
这下两人也顾不得什么合不合适了。望舒是四弟妹不假,但也是他们心中的妹妹啊。这一瞧,两人的脸色也变了。
柔则是真没想到,她都精心养了这么多年,这身子还是虚。她坐到椅子上,轻捂着胸口喘气。
她的先天不足,其实主要是因为心脏,只是因为不严重,很轻微。加上她练舞也不会大动作,平日锻炼都多是以平和的动作为主。
平时一般只要不做激烈运动,或是长时间活动,不熬不累都没什么事。
偏偏昨日,从合卺到夜深,礼数一重接一重,她几乎没怎么歇过。今儿天不亮又被扶起来梳妆,朝冠一顶压下来,朝服一层裹一层,又在宫里走了这么久。铁打的人也熬不住,何况她这副底子。
她微微侧过脸,声音软得发虚,“皇额娘,我能不能换件衣服。”
要命还是要礼数规矩,柔则毫不犹豫选命啊。
皇贵妃哪有不应的。说来也奇,人与人的缘分就是这么不讲理。短短几年,柔则在她心里的分量,竟隐隐越过了胤禛。她一见柔则那脸色,心先揪起来,连声吩咐。
“快快快。胤禛,把望舒抱到西偏殿去换衣裳。墨香,去把本宫新做的那套衣裳拿来,原是打算等下跟着赏赐一起给望舒的,现在正好。”
墨香应声,提着裙摆小跑出去。
胤禛弯腰将柔则稳稳抱起,大踏步往西偏殿走。
等身影消失,平妃站在原地,眉头拧着,半晌才冒出一句,“这孩子,怎地一点也不知道怜香惜玉呢!”
殿里静了一瞬。
皇子大婚夜,是有嬷嬷在外头守着的。今早天不亮,消息就递到了两宫跟前。昨夜胤禛闹了柔则大半夜。眼下柔则这副模样,也难怪平妃往那处想。
胤禔和胤礽同时一僵。
两人默默退回椅子上,端起茶盏,一个看地,一个看梁,只当自己耳朵临时坏了。
皇贵妃也蹙起眉,顺着话头接道,“谁说不是呢。明知今早还要早起请安谢恩,胤禛还不消停,竟……”话说到一半,她一转身,正撞见不远处低头喝茶的胤禔和胤礽。
皇贵妃的嘴,顿时闭上了。
皇贵妃转回上首坐下,像是方才那句失言没发生过,只清咳了两声,目光落到下头两人身上,“保清和保成怎地来了?你们皇阿玛能同意?”
胤禔把茶盏往案上一搁,说得有点混不吝,“不同意,也拦不住我们嘛。”
这话倒是不假。单拎出一个,康熙还能板着脸斥两句;可大阿哥和太子凑到一处,只要不是谋逆犯上的事,皇上越是拦,他们越能闹出更大的动静来。所以有时皇上都会对两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胤礽有些担心地问,“皇额娘,望舒方才那样,是不是该传太医来瞧瞧?”
平妃先开了口,“不是不传,是传不得。这两人新婚第一日就招太医来,传出去,对望舒才不好。”
皇贵妃接着说,“平妃说的是。本宫方才没张嘴叫太医,也正是为这个。再则,望舒自己就懂医理,而且这丫头惜命着呢,她刚刚没说别的,肯定是自己知道不招太医不会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