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宋氏心下一凛,连忙敛袖垂首,便要屈膝行礼。她如今尚无任何名分,面对福晋身边的大丫鬟,理应恭敬些。
可她腰身刚弯下去,对面的金瑶已然微微侧身,率先对着她福身一礼,声线平稳端正,礼数周全,“宋格格安好。奴婢奉福晋之命,前来给格格送些赏赐。”
话音落下,金瑶身后两名小宫女立刻上前半步,端着摆满细软物件的托盘,静静立在一旁。
宋氏有些茫然,宋格格?
木香率先反应过来,忙恭恭敬敬屈膝道,“我家格格一时惊喜过望,失了分寸,还望姐姐莫怪。奴婢代格格谢福晋隆恩!”话落抬手稳妥接过一只托盘,小李子也跟着上前接过另一位小宫女的托盘,两人对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瞬息的怔忡过后,宋氏回神刚想福身谢恩。
金瑶却再次开口,只是这次声音略略抬高了几分,不单是说给宋氏听,也是讲给院内所有下人入耳,“另外,福晋心善,体恤女子浮沉不易,又见格格素来安分守己、恭谨本分,便特意提前为格格定下名分。自今日起,您便是四阿哥的宋格格。”
宋氏这次未曾愣神,只是心头百感交集,有意外,有惶恐,也突然有了一丝安稳。当即端正身姿,朝着正院的方向郑重屈膝行礼,语声轻柔却格外诚恳,“妾,多谢福晋厚爱,多谢福晋赏赐。”
金瑶浅浅漾开一抹得体温和的笑意,稍稍放缓了声调,“宋格格,福晋还特意叮嘱,格格不必急着往正院去请安,待到侍寝之后,再行拜见之礼便是。格格若是日常起居缺了什么物件,也可遣人来正院寻奴婢。
福晋宽厚,只要不逾越,宋格格像往日那般,福晋定不会亏待宋格格的。”
宋氏身子微微一紧,瞬间便品出了言外之意。她垂落的指尖悄悄蜷了蜷,连忙低眉顺眼,恭顺应下,“妾知晓。必定安分守己,不敢妄行滋事。”
金瑶见她应得明白,便不再多说,“东西既已交到格格手中,奴婢便不多叨扰了。”金瑶微微福了一礼,“奴婢还要回去给福晋复命。”
“有劳金瑶姑娘。”宋氏欠了欠身。
等一行人走后,院子里的气氛才轻松下来。院子里的洒扫宫女这才轻轻呼了口气,围到宋格格身边恭贺。
金瑶回到正院,瞧见苏培盛和玉簪还在外候着,几步上前低声询问,“福晋和四阿哥还未有吩咐吗?”
玉簪轻声回道,“并未。你事情可办妥了?那宋格格如何?”
“瞧着是个安分的”金瑶简单回了句,“你先去忙吧,我在这守着。”
玉簪便也没再多问,转身对苏培盛福了福身子,便回了西次间。福晋带进来的书本绘画等还未整理好呢,今日定要将书房收拾好。
屋内的光影透过糊着纱纸的窗棂,温温软软洒在榻上两道搂在一起的身影上。
柔则缓缓睁开了双眼,眸光微微散着,失神了片刻。她偏过头,视线落至身侧闭着眼睡得正沉的胤禛脸上。眨眨眼,嘴角轻轻上翘,伸出手缓缓地,捏住了胤禛的鼻子。
不过片刻,睡梦中的胤禛骤然觉着呼吸一滞,眉峰紧紧拧起,鼻翼无意识地翕动,脑袋微微挣扎着左右晃了晃。下一瞬,他猛地睁开眼睛惊醒过来,惊魂未定的目光直直撞进柔则带着一丝诧异的眼眸里。
“怎么了?”柔则一边轻声询问一边安抚着摸了摸胤禛的面颊,“可是做噩梦了?”
胤禛还没有彻底从窒息般的恍惚里抽离出来,眼神呆呆滞了半晌,才闷闷嗡声开口,“好像是,我刚刚睡着睡着忽然有些呼吸不上来。”
“那定然是梦魇了”柔则面上浮起一层真切的担忧,指尖顺着他的鬓角轻轻摩挲,“是不是连日操劳太过?我早就同你讲过,许多事情不必件件都要自己盯着,偏是不肯听。瞧瞧,不过小憩一小会儿,竟做起噩梦来了。”
听着她关切的话语,胤禛心口一热,伸手将柔则往自己怀中紧紧收了收。他微微埋下头,温热的脸颊亲昵地蹭了蹭柔则细嫩的面庞,气息拂在她的耳边,“这辈子,也就只有这一回。我总想,要给你办一场最好的婚宴。”
柔则捏了捏他的耳尖,嗓音带着一点哄人的慵懒,“我很欢喜。但我更不想你太累,累坏了,姐姐会心疼的,嗯?”
话音刚落。胤禛的脸颊“唰”地一下,飞快染上一层通透的绯红,一直蔓延到耳尖根处。他身子微微一僵,眼神躲闪,舌头都像是打了结,结结巴巴地出声,“望,望舒,你不是说,不是说就喊那一次?”
“对呀”柔则慢悠悠拖长了语调,气息微微放低“我只是自称,没让你喊呢。难不成……阿禛也盼着再喊姐姐一句?”
胤禛的脸顿时红得更厉害了,怀抱着柔则的手臂都不由得紧了半分,一时竟不知道该怎样回话,只热热的呼吸乱了节奏,喷洒在她的颈侧。
片刻后,才低低地、带着少年的沙哑唤了句,“姐……姐姐。”
柔则眉眼微动,低低轻笑出声,凑上前嘴唇轻碰了下胤禛的鼻尖,“真乖~”
温存不过一瞬,不等怔忡失神的胤禛回神,柔则便动作利落地将胤禛推开,起身下榻,裙摆轻扫过床沿,不带半分拖沓。
“时间不早了”柔则理了理衣襟,语调恢复了温柔恬淡,“我想着去熟悉一番西三所的景致,你若是乏累,便躺着再歇会儿。”
“金瑶”柔则往外迈了一步,错开胤禛猛然伸过来要抱她的手,眼底飞快掠过一抹狡黠得逞的笑意,面上却端得端庄平静,脚步不停,径直踏出暖意融融的里间。
徒留榻上的胤禛僵着半伸的手臂,脸上绯红未散,浑身的燥热还萦绕不散。望着她干脆利落、毫无留恋的背影,心底又羞又闷,偏偏半点法子也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人走得干脆。
外间,候着的金瑶听见福晋唤声,即刻敛神稳步入内。
廊下的苏培盛揣着两手站得笔直,心里暗自踌躇进退,他这是进还是不进?
不等他多犹豫,又听见福晋唤他进去伺候四阿哥的声音,他当即眉眼一松,连忙应声走了进去。
入屋便见金瑶正立在福晋身后,替她轻理鬓边微乱的发丝。柔则余光瞥见他进来,只淡淡抬眼,朝里间的方向轻轻示意。
苏培盛会意,赶忙躬身给福晋行了短促的礼,轻手轻脚踏入里间,垂首刚唤了句,“四阿哥……”
“滚出去!”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