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刚过,几个人就围着桌子坐下了。
一大盆黄澄澄的鸡汤放在中间,整个屋子都飘着鸡汤的香味。
赵悦看着桌上的鸡汤,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咦,”她轻呼一声,“婶子,你还换了件新衣服?没见你穿过呢。”
赵翠兰理了理衣摆,“这不是杀鸡弄得一身血腥味,我怕熏着你们。”
说完,赵翠兰拿起汤勺,亲自给乔玉珠盛了一碗,递到她面前:“尝尝?”
乔玉珠接过碗,低头看着碗里金黄的鸡汤,小口小口地吹着热气。
赵翠兰脸上的笑意浓了几分,热情地招呼其他人:“快吃快吃,都别客气,今天管够!”
李雪和赵悦对视一眼,默默低头喝汤。
倒是李美月喝了一口,眼睛放光,直呼道:“这也太好喝了。”
赵翠兰笑得眼角都是褶子,“喜欢就多喝点,锅里还有。”
饭桌上,赵翠兰像是换了个人,嘴里的话就没停过。
一会儿说乔玉珠瘦了,要多吃点;一会儿又说到了部队,要照顾好自己,受了委屈就回来。
乔玉珠听着,偶尔应一声,大多数时候都没有说话。
一顿饭,吃得十分热闹。
下午,知青点有人过生日,李雪跟赵悦正准备出门的时候,被乔玉珠叫住了。
“叫上李美月吧。”
赵悦撇了撇嘴,正准备说话,就听见乔玉珠说道:“平时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摩擦,过去就算了。”
“你们都是知青,只有拧成一股绳,才能争取应得的利益。”
李雪眼中闪过一抹讶异,立马说道:“我这就去叫她。”
乔玉珠颔首,低声道:“难得有人过生日,你们平时住在这边,跟那边的知青本来接触就少。可以多玩一会儿,跟大家熟悉熟悉。”
赵悦笑着点头,“我跟小雪也这么想的。”
乔玉珠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
夜幕低垂,窗外时不时响起几声蝉鸣。
院子里一下少了三个人,特别是少了咋咋呼呼的赵悦,一下子显得特别安静。
乔玉珠正准备关门,赵翠兰就端着一个碗过来了。
“玉珠,我看你晚上没出来吃饭,这是我特意给你留的,等会儿凉了,你记得喝。”
乔玉珠的视线从手里的伟人语录上移开,点了点头。
赵翠兰又叮嘱了一声,才转身离开。
碗里的鸡腿炖得软烂,鸡汤黄澄澄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乔玉珠端起碗,慢慢凑到嘴边。
虚掩的门缝后面,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的嘴。
乔玉珠嘴唇微张,刚要喝,突然又把碗放了回去。
粗重的呼吸声骤然消失。
乔玉珠拿起笔,在语录的空白处又添了两行感悟。
笔尖滑过纸面,沙沙作响。
乔玉珠放下笔,就在指尖快要碰到碗沿的时候,猛地收回手,又在纸上补了两个字,才满意地点点头。
门外的呼吸声粗重了几分。
乔玉珠合上语录,端起鸡汤,喝得一滴不剩。
门后的身影看着滚动的喉头,满意地离开了。
*
夜色渐深,莹白的月光洒在床边,勾勒出一个纤细的人影。
倏地,乔玉珠的房门被人轻轻推开,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她站在床头,一动不动,静静看着床上的人。
许久,缓缓蹲下身,打开油壶,围着乔玉珠的床撒了一圈。
油腥味在空气中蔓延,混着屋里残存的鸡汤香气,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赵翠兰将油壶踢到一边,“嗤”的一声,点燃了手里的火柴。
幽幽的火光下,映出她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扭曲的脸。
她往后退了一步,火柴从指尖滑落。
“唰”的一声,床边倾倒的油瞬间被点燃,将整张床围成了一个火圈。
赵翠兰最后看了一眼床上昏睡的乔玉珠,心中升起了无限的满足。
她捡起地上的油壶,正准备离开,却听见,身后传来了一道幽幽的女声。
“这就走了?不留下陪我吗?”
赵翠兰猛地转过身,看着裹着被子,从火光中走出来的乔玉珠,瞳孔骤缩。
等乔玉珠走近了,身上的水汽漫过来,赵翠兰才发现,乔玉珠的被子是湿的。
“你怎么会醒?”赵翠兰失声喊道,“我明明亲眼看见你把那碗鸡汤喝完了。”
“我既然能提前打湿被子等你,又怎么会喝下那碗被下了药的鸡汤呢?”
赵翠兰闻言,脸上满是计划落空的狰狞,原本还算清秀的五官扭曲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她死死盯着乔玉珠,恍惚间,面前的这张脸慢慢跟记忆深处的另外一张脸重叠在了一起。
那个稚嫩的,高高在上的、轻而易举就掏出三块银元将她买下,毁了她一辈子的女人。
乔玉珠的生母:温佳欢。
赵翠兰猛地后退,后背重重撞上门板,“我今天就算死,也不会让你逃出去。”
乔玉珠站在火光中,水珠顺着发梢滴落,眼底却没有丝毫波澜,“我既然等你来,就没想要逃。”
她抬眸,目光直直落在赵翠兰的脸上,“十八年太久了,赵翠兰你该去向我娘赔罪了。”
赵翠兰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
“赔罪?”她擦去眼角的湿润,吼道:“我为什么要赔罪?是她对不起我,是她该死!”
话音落下,两人的头顶传来“咔擦”一声脆响,一根烧断的房梁从房顶落下,溅起一片火星。
乔玉珠的眼神倏地冷下来,“要不是我娘,你早被卖给别人当童养媳了!”
“你知道什么!”赵翠兰死死盯着乔玉珠,眼底翻涌着灼人的恨意,“是她把我买回去,说会把我当亲妹妹。”
“那为什么,是她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里?也是她,嫁给你爹?”
赵翠兰的眼中闪过一抹痴迷,“我第一次见你爹,就深深爱上了他。”
“我跪在你娘面前,乞求她看在多年情分上,给我一个照顾你爹的机会。哪怕不做妾,没有名分,我也愿意。”
“可她让我滚,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阴沟里的老鼠。”赵翠兰的声音骤然拔高,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还要把我许配给村里的泥腿子,我除了送她去死,还能怎么办?”
浓烟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外面隐隐传来了救火的嘈杂声。
乔玉珠看着面前疯魔的女人,声音很轻,“我娘买下你时,你刚六岁。温家十年,她教你认字,给你饭吃。”
“可她忘了白眼狼是养不熟的。”乔玉珠轻咳两声,吸了浓烟的嗓子像被火燎过一般,“赵翠兰,你真的该死。”
? ?写这章的时候,前头特别想喝土鸡汤,后头又被赵翠兰气的肝疼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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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看到过一句话,善良也需要有锋芒,分享给各位小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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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佳欢就是太善良了,从玉珠没有一个外祖家的亲人,就能看出,在那样一个动乱的年代,活下来有多不容易,偏偏赵翠兰不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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