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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有德,刚才那句话,你再说一遍。”

郑有德站在两个厂长面前,他的脑子在转,但转得很慢。他在想怎么把刚才那句“易中海”包起来、裹上别的说法、让它听起来像是一个口误,或者像是一个他听错了的名字。

“我……我刚才说的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他的嘴又开始张合,像是在找一个新的出口,但每一句都在原地打转。

何雨柱站在旁边,没有出声,他已经启动了真言卡。

现在他要么沉默,要么说完整的真话,没有第三条路。

“我……我看他不顺眼……”郑有德的声音变得愤恨,每一句都比前一句更靠近那个他不愿触碰的中心。

“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他一个厨子,在厂里混了这么多年,手艺好就了不起吗,连我都不放在眼里。他做的菜好吃又怎么样,那是我管着这一摊,换成谁都能做到。”

他说到这儿的时候,顿了一下,像是想停下来。但话没有停,像水位一样,顺着坡面的方向继续往前流——那股“无法停下”的力让他感到陌生和恐惧,但他的嘴还在动。

“至于易中海……易中海他昨天来找我,说何雨柱不听话,说让我帮他‘磨磨性子’,给他一个教训。他给了我一个信封,里头有五十块钱,说是让我帮帮忙。”

杨厂长站在他对面,听见“五十块钱”和“信封”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他的手从背后放到了身前。李副厂长已经在看郑有德的脸了,像在等他把这句话的后续也拆完。

郑有德自己也听见自己说了什么,他张着嘴想合上,但那一瞬间的试图控制只让他的上半身晃了一下,然后话又出来了。

“我收了。我把钱放进抽屉里了,就在我办公室抽屉最里面,夹在一本书底下。他说让我把何雨柱调去洗菜组,磨一磨他的性子,等他服软了再让他回来。我没想过会闹这么大,我以为就是调走一个厨子,换谁做都一样。”

他停了一下,这次停了两秒,像是真的卡住了,他现在真是想给自己的嘴两巴掌了,怎么这么不争气。

“我本来没打算这么做的,是易中海说何雨柱越来越不听话了,说他需要被教训一下,不然以后就管不住了。我说我跟他没有过节,易中海说不需要有过节,只要把他调走几天就行。他说他会帮我看着后厨的情况,让我别担心。”

“他说完了就走了,我把信封放进抽屉里的时候,还笑了一下,心想五十块买一个厨子听话,这笔买卖不亏。但现在……”

他的话断在了“现在”那里,像是“现在”已经不在他原来的计划里了。

他想编一个解释,关于他如何正直、如何被易中海的谎言欺骗——但他说不出来,因为那套话里所有用来美化自己的部分都不会在没有谎言支撑的情况下成立。

真言卡还在运转着,他没法用假话来覆盖已经说出去的部分。他只能停留在那摊真话里,等着它自己烧尽,或者等在场有人开口让他停下来。

杨厂长和李副厂长站在他对面,两个人的脸色都已经黑了。他们没有打断他,但他们的沉默像是在说明他们不再需要他继续说下去了,他们已经听见了足够多的内容。

李副厂长率先转向后厨门口的方向,对一个站在门边的年轻工人说:“去,把易中海给我叫过来。”

那年轻人愣了一下,然后转身跑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杨厂长回过头来看着郑有德,沉默了两三秒,然后开口了,语气比之前更沉:“郑有德,你让我怎么说你。你一个食堂主任,一个月挣着厂里给的工资,你为了五十块钱,就能帮别人把一个干了七年的厨师调去洗菜,让工人们吃不上正经饭?”

郑有德的嘴又张了一下,这次他本来想说的是“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一定改正”——但他张开的嘴里流出来的声音却是另一套说辞:

“我错了什么?我就是这样当的,收钱办事,在这个位置上不赚点钱,难道真的靠那点死工资过一辈子?我贪一点怎么了,谁不贪,我不贪别人也会贪。厨房里的油水本来就不归我一个人拿,我拿一点怎么了?”

他说完这段话的时候,自己先愣住了,像是听见了一段不属于他的录音。他的脸先是涨红,然后开始发白,然后他的手又一次抬起来捂住了嘴——但这一次捂住的不是没说完的话,是已经全部放出去的那一段。

“我没有……”他又开口了,但这次只说出了两个字就断了,像是他已经不确定自己嘴里还能出来什么。

李副厂长和杨厂长对视一眼,好家伙,这是真的勇啊,别人做这种事好歹遮掩一下,这郑有德比他们还有种。

杨厂长转过头去,像是在让那句话在空气中多停留几秒,然后才开口:“够了,你竟然还有脸说。”

这时马华也在旁边开始补刀:“厂长,我也有情况要汇报,郑主任平时克扣厨房的福利。每个月发给我们的油票、布票、副食品票,到他手里都要截一道,发到我们手上的时候总是少一点。”

他说完这话的时候,旁边几个帮厨的视线像是被同一根线拉了一下,有人点了一下头,有人往前走了一步,有人站在原位但没有移开目光。

“我也记得,”接话的是那个瘦高个儿,“上个月的油票少了两张,我找他问,他说是上面发少了,后来我去行政那边查了,没少。”

“还有前个月的布票。”

“我的副食品票也被扣过。”

声音一个接一个,像是一串被点燃的引线,安静地烧向同一个方向。

郑有德已经彻底白了,他知道这次肯定是跑不了了,他后悔啊,怎么就听易中海这个扫把星的话呢?对了,还有易中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