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屋里没开灯,一大妈坐在炕沿上,听见门响,手在灯绳上拉了一下,昏黄的光在屋里慢慢铺开。她看见易中海的脸色,没有开口问,只是往旁边挪了挪,把炕沿让出一块位置。
易中海在桌边坐下来,没有脱外套,也没有伸手去端桌上的搪瓷缸子。他坐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什么话自己先开口,但屋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贴着窗纸滑过去,发出细长的呜咽。
一大妈终于开口了:“东旭那边……你去看过了?”
“去过了。”易中海的声音闷闷的。
“他怎么样了?”
“醒了,但腿没了。”易中海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要数清那些木板上的纹理是否还和以前一样。
“我去的时候,他还在哭,秦淮茹在旁边按着他,贾张氏坐在床边上,一句话都没说。”
一大妈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让他好好养着。”
易中海没有再往下说。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他想说“你别想太多”,但一个刚没了腿的人怎么可能不想太多。他想说“日子还长”,但那条腿不会重新长出来。那些话在他嘴里转了一圈,又被他咽了回去,因为它们在贾东旭面前轻得撑不住一个已经站不起来的人。
总之就一个结论,贾东旭废了。
“老易,”一大妈的声音低低的。
“东旭以后……还能给你养老吗?”
易中海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水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吐出来,咽下去了。他把缸子放回桌上,手指在缸沿上转了一圈。
“……不能了。”他的声音干涩。
“他那条腿没了,以后连自己都照顾不了,还能照顾谁?”
一大妈没有再追问。她坐在炕沿上,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像是斟酌了很久,才开口:“老易,我有个想法……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咱们……能不能去领养一个?”一大妈的声音低低的,“趁现在还不算太老,领一个孩子回来,从小养起,养熟了就是自己的。总比现在这样……”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清楚了。
易中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不行。”
“为什么?院里也不是没人领养过……”
“领养一个孩子,不是养条狗。”易中海放下搪瓷缸子,声音沉了几分。
“从小养到大,吃穿用度、上学、娶媳妇,哪一样不要钱?养大了还不一定孝顺,万一出个白眼狼呢?”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就算不是白眼狼,万一像东旭这样呢?我花了十几年培养他,结果他站都站不起来了。再来一个,我还要再花十几年去赌他能不能给我养老?”
一大妈张了张嘴,没有再说话了。她把鞋底子拿起来,低头纳了两针,像是在用动作把那句没说完的话也收回去。
“老易,那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耗着吧?”
易中海没有接话。他坐在那里,目光落在桌面上,过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我再想想。”
一大妈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她站起来,往里屋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别坐太晚,明天还有事。”
门合上了。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他一个人坐在桌边,灯焰在煤油灯罩里微微晃动。
易中海没有起身去睡。他坐在那里,把院里的每一个人在心里过了一遍。何雨柱不行了,翅膀硬了,说话顶嘴,连看他都不愿意多看;贾东旭废了,躺在医院里,那条腿不会再长回来了;刘海中?猪脑子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许大茂?油嘴滑舌,靠不住。
他的目光在黑暗中停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移到了另一处。
秦淮茹。
她嫁进这个院十几年了,洗衣做饭、伺候婆婆、拉扯孩子,从来没喊过一声累,也没像贾东旭那样窝囊过。贾东旭在的时候,她一个人撑起了半个家;贾东旭废了之后,她还能撑着贾家继续往前走。
她比贾东旭勤快,比贾东旭懂事,比他靠得住,眼睛越想越亮。
但她很快意识到一点,光是秦淮茹一个人,还不够。一个残废的丈夫,三个没长大的孩子,一个撒泼的婆婆——她一个人撑不住那么重的担子。就算她再勤快、再能扛,贾家那口锅已经漏了底,光靠她一个人补不上。
易中海的思路停在了这里,然后向更远的地方延伸过去。
秦淮茹撑不住,那她得找一个能帮她撑的人。她得找一个愿意替她扛的人,一个能帮她撑住贾家、帮她应付贾张氏、帮她养孩子、帮她活下去的人。
这个院子里谁最合适?当然是何雨柱。秦淮茹以前在他面前还有几分情面,说几句软话,何雨柱就心软了。虽然现在他硬气了,可秦淮茹要是真的走投无路,在他面前哭一场、求一求,他还能真的不管?
易中海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秦淮茹需要人帮她撑住贾家,何雨柱心软——要是秦淮茹能重新把何雨柱绑住,那他不就一下子解决了两件事吗?
秦淮茹有了依靠,贾家不会散,贾东旭也不会彻底垮掉。而何雨柱呢,只要他被秦淮茹拖住了,他就再也没法甩开这个院、甩开他了。
何雨柱本来就是要给他养老的最好选择。秦淮茹要是真能把他绑住,那他不仅有了一个能干活、能持家的儿媳,还有了何雨柱这个厨子的手艺和工资来帮她支撑。
易中海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停了下来。他慢慢坐直了身子,目光在黑暗中定住,像是在确认那个方向已经稳定下来了。
他站起来,吹灭了灯。黑暗里,他往屋里走了两步,步子比之前稳了一些。窗外的夜色还是黑的,但他心里已经亮堂了。
秦淮茹那个家,现在正需要一个能撑起它的人。而何雨柱,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只要他让秦淮茹明白这一点,让她去找何雨柱哭一哭、求一求,让她重新把何雨柱拽回那个坑里——那一切,就都会回到原来的轨道上。
至于何雨柱的幸福,哪比的上他养老重要,还有那个苏棠......他们必须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