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这几天后厨的活儿不算忙，何雨柱却觉得马华不对劲。
这小子以前干活最利索，切菜、备料、颠勺，从来不耽误。
可这两天，他拿着菜刀能愣神，切出来的白菜帮子歪歪扭扭，厚薄不一，下锅的时间也拿不准，何雨柱提醒他两回，他“哦”一声，过一会儿又走神了。
最明显的是，他一个人站在灶台前头的时候，没事就会傻笑一下，然后又皱起眉头，跟个神经病似的。
何雨柱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忍了两天。
第三天下午，备完菜之后，何雨柱把马华叫到灶台后头。他没急着开口，先拿抹布擦了擦手，然后偏头看了马华一眼：“你小子，这几天怎么回事？”
马华抬起头来：“师傅，我没事。”
“没事？”何雨柱把抹布搭在灶沿上。
“你切菜的时候走神，看火的时候傻笑，洗锅的时候皱眉——你以为我看不出来？说吧，到底怎么了。”
马华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他低下头，手指在围裙边上搓了两下，像是在攒勇气。
“师傅……我可能要相亲了。”
何雨柱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一下：“这是好事啊。”
“什么好事！”马华的声音忽然大了半度，又赶紧压下来。
“我……我紧张得很，不知道该咋办。”
旁边正在擦案板的几个帮厨听见了，立刻围了上来。
“马华要相亲了？谁家姑娘？”
“什么时候？哪儿的？”
马华被围在中间，脸涨得有点红：“我娘托人介绍的，说是她同事的侄女，在纺织厂上班。这周六，在公园门口见一面。”
“那挺好的啊！”一个帮厨拍了拍他的肩膀，“纺织厂的姑娘，正经工作，人肯定也勤快。”
“可我啥都不懂啊。”马华抬起头来看向何雨柱，目光里带着一种“你得教教我”的急切。
“师傅，您跟师娘当初是怎么认识的？您教教我呗。”
后厨里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何雨柱身上。
何雨柱靠在灶台上，双手抱胸，嘴角带着一点弧度。他没有立刻回答，先扫了一圈周围那些等着听故事的脸，然后清了清嗓子。
“行，那师傅今天就教教你。”
他把抹布往灶台边上一搁，站直了身子，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我跟你师娘认识那会儿，是在协和医院旁边的巷子里。”
后厨里安静了一瞬。
“那天我正好路过那条巷子，就看见三个混混围着一个姑娘。那姑娘就你师娘，站在墙根底下，被人堵着。那三个混混要抢她的东西，她一个人硬撑着，不吭声也不服软。”
“我当时一看那场面——那还了得？”
何雨柱伸手比划了一下，讲得绘声绘色：“我上去，先放倒一个，然后反手又放倒一个，剩下的那个一看情况不对，撒腿就跑。我追出去两步，回头看你师娘——她站在墙根底下，怀里抱着书包，头发有点乱，但脸上一滴眼泪都没有。”
后厨里响起一阵压不住的笑声。
“然后呢？”一个帮厨凑过来问。
“然后我就把她送回家了。”何雨柱拍了拍手。
“英雄救美，抱得美人归，就这么简单。”
马华听完，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变成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师傅，我……我哪来的英雄救美啊。我去哪儿找人给我打啊？”
“我也不能去大街上找几个混混打一架啊。再说了，就我这身板，真碰上混混，那被撂倒的可能是我。”
后厨里响起一阵哄笑。
何雨柱正要再说什么，一道声音从灶台另一边飘过来：“行了，行了，何雨柱你闭嘴吧，你这教的什么玩意。马华，你别听你师傅胡说。”
刘岚靠在案板边上，手里端着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目光扫了何雨柱一眼。
“他那是运气好，碰上了你师娘那样的人。你以为相亲的姑娘都吃这一套？英雄救美那是话本里的东西，人家姑娘看的是你这个人踏不踏实，有没有正经工作，会不会过日子。你师傅那是歪打正着，你学不来的。”
马华愣了一下，赶忙请教：“那……刘姐，我该怎么做？”
“你就老老实实的，该说什么说什么。”刘岚把搪瓷缸子放下，走到马华面前。
“你有正经工作，人又老实，肯学手艺，这些都是长处。相亲的时候别装，也别吹，问什么答什么。你要是硬学你师傅那一套，到时候人家姑娘问‘你平时有什么爱好’，你说‘打混混’，那不就完了？”
后厨里又是一阵笑。何雨柱在旁边咳了一声：“刘岚，你这话说的，好像我那点事都是编的。”
“你那点事是不是编的，你自己心里清楚。”刘岚瞥了他一眼。
“反正马华别学你就是了，你那个路子太特殊，全北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个。”
马华点了点头，像是终于找到了方向：“那刘姐，我到时候穿什么去？我只有两件工装……”
“穿你那件蓝色外套就行，干净利落。”刘岚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头发梳整齐点，别跟平时似的一脑袋面粉。”
马华“哎”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松快了一些。
何雨柱站在灶台前头，看着马华被刘岚拉着交代相亲细节的样子，没再插话。他转身把锅里的菜翻了一下，嘴角带着一点弧度。
何雨柱骑上车回南锣鼓巷的路上还在想这事。到了家门口，推门进去，苏棠正坐在桌边翻一本医学杂志。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今天怎么笑得这么开心？”
“今天马华说要相亲，跑来问我经验。”
“问你经验？”苏棠放下杂志，语气里带着一点“你确定”的意味。
“我给他讲了一遍咱们认识的经过。”
苏棠的眉毛动了一下，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你怎么讲的？”
何雨柱在桌边坐下，把他在后厨的那番话大致重复了一遍。苏棠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笑出了声。
“你那个版本的故事，跟事实不太一样啊。”
“哪里不一样？”
“我记得那天那三个混混里只有两个带刀的，你只放倒了一个，另一个是你拿自行车砸的。”
何雨柱的嘴张了一下：“……细节不重要。”
“细节不重要？”苏棠把杂志合上。
“你把人家马华讲得一愣一愣的，还以为英雄救美是多容易的事。你就不怕他周六见到那姑娘，第一句话就问‘你被人堵过吗’？”
何雨柱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嘴角抽了一下：“……他不会这么傻吧。”
“那可说不准。那是你徒弟，你把人教成这样，总得负责到底，这方面你就别插手了，人家比你懂得多。”苏棠看着他。
苏棠低下头，重新翻开杂志，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去。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又开口：“雨柱。”
“嗯？”
“你当初把我送回家之后，到底有没有想过会再见到我？”
何雨柱想了想：“想过。”
“什么时候？”
“你把那本《人体解剖学》装进书包里的时候。”
苏棠偏头看了他一眼，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我就知道，坏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