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一夜的暴雨,清晨总算凉爽下来。
窦小婵四仰八叉睡得正香。
忽然,外面传来小孩嚎啕大哭的声音。
“我要吃饼,我还要吃鸡蛋饼,哇哇哇……”是隔壁两岁多的小男孩徐佳棋在大哭。
“哎哟喂,我的小祖宗,别哭,你跟叔叔好好说,让叔叔再给你吃一块饼。”是乔惠妹母亲的声音。
“不好意思,我已经给了你半块了,今早没有多余的份了。”是沈默辞的声音。
“哇,我饿,我要吃鸡蛋饼!我就要吃鸡蛋饼!”徐佳棋的哭声更大了。
“小沈同志,那你能再多煎一块不?”乔母声音带着些许讨好。
“抱歉,不能,我赶时间。”沈默辞很干脆的拒绝了。
“看你动作很麻利,煎一块饼也不要多长时间。明天早上我煎了饼,还一块给你。”
“不用,我真的赶时间。”
“哇哇哇……”
“小沈啊,男人可不能这么小气……”
窦小婵本就有起床气,此时听得更火大了。
她一咕噜从床上爬起来,踏着拖鞋就往外走。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大清早的哭啥哭?还让不让别人睡觉了?”她叉着腰站在门口吼道。
徐佳棋吓了一跳,张着嘴巴看着窦小婵,不知该不该哭下去。
窦小婵嫌弃地看着这小孩两管鼻涕,“看啥看,说的就是你!大清早哭啥哭?一脸的鼻涕还好意思讨饼吃!赶紧回家洗脸去。”
乔母这才反应过来,“小窦同志,你咋能大清早的起床就骂小孩呢?”
“好不容易星期天可以多睡会儿,你带着小孩在我家门口哭是啥意思?还讨人家的鸡蛋饼吃,你家孩子是叫花子吗?”
“你!你!”乔母气得发抖,她还第一次见到开口就骂,骂得这么直白的人,厂里都是熟人,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谁不是客客气气的?
隔壁房传来拖鞋踢踢踏踏的声音,徐清俊穿着白背心大短裤站在门口,他手挠着肚皮皱着眉头,“窦干事,你这样骂一个孩子,过分了吧?”
“你孩子哭闹半天,你不出来教育。这会儿一被骂,你就跳出来了?管好你的孩子这么难吗?”
“……谁不教育了?我这不也是才被吵醒的吗?”
“行了行了,要想不挨骂,就别大清早的到人家家门口来讨吃的!徐组长,不是我说你,你也是个体面的干部,咋把小孩教得跟个叫花子一样?”
徐清俊噎得半死,“你,你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哇啊啊……我要吃鸡蛋饼……”徐佳棋又张嘴大哭。
“闭嘴!”窦小婵冲他吼了一声,“要哭滚回你自己家里哭去,否则我揍你啊!”
徐佳棋迈着小短腿,转身就哭着跑回家了。
乔母直跺脚,“过分,太过分了,今后你也是要有孩子的人……”
此时,沈默辞端着鸡蛋饼和豆浆进了屋,窦小婵砰地关上了房门。
乔母,“……这都是隔壁邻居,你也太过分了!”
“妈,你在那干啥呢?”刚上楼的乔慧妹问,她手上还拎着去食堂买回来的早餐。
窦小婵这才听到乔母离去的脚步。
“你还给那小孩吃了半块饼?”窦小婵盘腿坐在茶几边的地上,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我在厨房煎饼,那小孩就自己跑了进来,然后看着我流口水,我就撕了半块饼给他,谁知他三两下吃完了,又来讨。”
窦小婵皱眉,“隔壁除了乔慧妹,没有一个讨喜的。”
沈默辞看着吃得正欢的窦小婵,“你好像没刷牙。”
窦小婵笑着咬了一口饼,“其实根据科学研究,早上起来吃完早餐再刷牙,这样对牙齿更好。”
沈默辞,“……”
*
两人吃完收拾一下,就坐上厂车去县里了。
他们想去县百货大楼,看看有什么日用品可卖。
自家买一点,给李细妹家也买一点。
李细妹终于分到房子了。
就在他们这栋的二楼。
由于她是单职工,又不属于干部,因此只分到一间18平米的单间。
但能分到这栋筒子楼,已经是很幸运了。
除了最新建的那栋家属楼,第二新的便是这栋筒子楼。
她的厨房也是跟隔壁共用的,只有一间12个平米的。
但她没有像窦小婵一样,把厨房彻底分成两间。
因为没钱,跟她共用厨房的邻居也一样没钱。
他们的厨房甚至连块隔板都没有,只有各家一个碗橱,碗橱上挂了一把锁。
隔壁跟她一样大小的房间,一家四口挤着住,条件还不如她。
要砌墙,要做门,还要接一道自来水管。
要不少开销的,差不多一个月工资。
但好在现在窦长青可以在这里过夜了,以前的宿舍他连楼都不能进。
*
两人下了车,悠闲的在县城街道行走着,不知不觉到了县剧院门口。
窦小婵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剧院门口停了一辆解放车,大伙正在往车上装道具。
“咦,这是又要下乡演出了吗?”窦小婵忍不住问。
站她前面一个女人回头,惊喜地喊道,“窦小婵!”
窦小婵这才发现前面站着的竟然是许久不见的老熟人。
“于副团长!”窦小婵也很惊喜。
于副团长的头发长回来了,在脑后盘了一个团子,精神状态似乎还不错。
“你这是回文工团工作了吗?”窦小婵笑着问。
于副团长点头,“被允许回团当一个普通演员了。”
“恭喜恭喜,你看起来还不错哦!”
于副团长握住窦小婵的手,满脸的感激之色,“那时多亏了你,我对你从来没有过好脸色,你却拼了命将我救下……”
“都过去了,过去的事情就都过去吧,咱们都往前看,我相信你未来会越来越好的。”
于副团长红着眼眶点了点头,又看向站在旁边的沈默辞,“你俩这是?结婚了吗?”
“刚结婚不久,准备去供销社逛一逛。”窦小婵立即从沈默辞的背包里掏出一把糖塞给于副团长。
“哎呀,恭喜恭喜,瞧我这都没准备礼物。”
“看到你精神状态这么好,就是我最好的礼物了。”
“你这丫头,”于副团长眼中泪光闪烁,“你是个有福气的丫头!”
“出发了,抓紧时间上车。”窦小婵不认识的一个男人跳上卡车后面喊着。
“再见了,窦小婵,祝你新婚快乐。”于副团长也赶紧爬上了车。
两人挥了挥手,就此告别。
“真好!”窦小婵感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沈默辞看向她的眼神满是深情:我的小妻子如此善良美好!遇见她,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
两人刚进供销社,又被一对年轻的夫妻喊住。
“沈默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