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小婵摊开手一看,一个脏兮兮,像矮墩墩小枕头一般的长条形铜锁,锁身还錾着缠枝花纹……
“这哪来的?”
“垃圾堆里捡的。”盛利国立即回答。
窦小婵,“……”
“小姨,你喜欢吗?”盛利民仰着小脸问。
“喜欢,非常喜欢!谢谢你们!”
“我一个人捡到的。”盛利民急忙解释。
“哦,谢谢你,利民。”
盛利国有些不高兴地撇了撇嘴,“还不是我叫你去垃圾堆里玩的?”
“可是是我一个人捡到的啊!”盛利民皱眉。
“小气鬼!”
“我哪里小气了?”
“你就是小气鬼!”
“你是饕餮,怪兽!”盛利民的声音大了。
“你是小气鬼!小气鬼,喝凉水,讨个老婆歪歪嘴!”盛利国的声音更大了。
“你老婆才歪歪嘴!”盛利民气得推了胜利国一把。
“你是小气鬼,你老婆就是歪歪嘴!”盛利国又用力推了回来。
“你老婆是歪歪嘴!”继续推。
“你老婆是歪歪嘴!”继续推回来。
“诶,你们别打架呀!酸菜鱼还吃不吃了?不然我全吃光了啊!”窦小婵边吃鱼边制止。
结果,没有一个人听,盛利民又挥着小拳头朝盛利国背上咚了一拳,盛利国立即反击……两人你来我往打成一团。
“住手!”窦月莲大吼一声,吓了窦小婵一跳。
“再打就都滚回家去,不许吃晚饭了!”窦月莲手中的筷子在桌上一敲。
两个孩子乖乖地坐回餐桌边。
窦小婵惊讶极了。
感觉以前好脾气的姐姐,有点后世她那暴脾气奶奶的模样了!!
“再打人就不许吃饭了!”这句话是奶奶以前常对着她吼的!
窦月莲感受到窦小婵异样的眼光,也很无奈,“这俩家伙一点都没小时候乖了,三天两头不是吵就是打,轻言细语他们根本不听,只能吼!只能吼啊!”
窦小婵,“……”
难道说,以前她脾气暴躁是因为被自己气的?
盛德华倒是自在,给沈默辞添了一杯米酒,“你俩也差不多是时候要个孩子了吧?”
沈默辞端起杯子微微一笑,“我听窦主席的。”
“哈哈哈哈,你这小子,要懂得啥时候该听,啥时候不该听……”盛德华用手肘撞了撞沈默辞,朝他挤眉弄眼地笑,“要不要我教教你如何生双胞胎?”
沈默辞,“……你的样子怎么有些猥琐?”
盛德华,“滚!”
那边,盛利国夹了一块鱼片放嘴里,好吃得他眯上了眼,不住的点头。
“猥琐!”一旁的盛利民立即骂了一句。
众人一顿。
沈默辞,“……他这是在学我吗?”
盛德华叹气,“以后你们在他们面前说话都得小心点……”
他这边话没说完,盛利国就朝盛利民骂了回去,“我草你妈……”
然后,他成功地被从不打孩子的盛德华胖揍了一顿。
盛利国哭得很伤心,“你偏心,凭啥只揍我不揍弟弟?你偏心……凭啥只揍我不揍弟弟,明明是他先骂我的,呜呜呜呜……哇哇哇哇哇……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小子气性特大,哭声也特别大,哭了好半天都不停,吵得大家根本没法吃饭。
盛德华气得将他拎出去,结果他站在门外哭得更大声。
哭得隔壁邻居都跑来提意见了……
没法,盛德华只好又打了盛利民的屁股两下,才止住了他的哭声。
盛德华头疼欲裂地揉揉太阳穴,“儿女都是债,特别是儿子,你们要生的话,还是生个女儿吧!”
*
大年三十早上天没亮,窦小婵和沈默辞就被敲门声惊醒。
沈默辞裹着大衣去开了门。
“爸妈,你们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咋滴,你们还在睡觉?”窦冬生将被风吹裂的手放嘴边哈了哈气。
夫妻俩在门外把鞋脱了,穿上沈默辞放在脚边的棉拖鞋。
“我们想着早点过你父母那边去,我好早点开始弄年夜饭。”酸菜将藏青色的头巾拉了下来。
窦小婵也裹着大衣走了出来,“这才七点钟,天寒地冻,你们怎么过来的?”
“最早一班到县里的车是五点啊!”
窦小婵打着哈欠,“大冬天的,车站那么早发车干啥?”
窦冬生接过女婿递来的开水喝了两口,发出舒服的喟叹声,“你是当着工人享着福不知道,今天县里有年根集,备年货的最后一天,今天可以捡到很多便宜货的,又叫穷人集……”
窦小婵听不进去他的碎碎念,瞄了一眼箩筐,“你们咋又挑两个箩筐来了?”
“这是带给亲家的年礼。队上杀了猪,书记和队长特意挑了上好的前猪腿给我,让我带给沈局长,这猪是你娘养的,又肥又壮,好吃的很!”
说到猪,酸菜特别有话语权,“发洪水的那天晚上,队员们都把公家的猪和牛赶到祠堂里,人、猪、牛睡一个屋,队长发话,‘人在猪牛在,人亡猪牛也还得在’……”
窦小婵点头,“陶罐里又是啥?”
“有芝麻油,菜籽油,年糕,糍粑,麦芽糖,还有冬笋,冬菇……”
“这带的东西也太多了!”沈默辞吓一跳,“咱拿出来一点吧!”
“不行不行,咱这么一大家子人去你父母那过年,不多带点东西像话吗?”窦冬生按住沈默辞的手。
“真没必要……”沈默辞还想劝说,但还是将嘴闭上了,大概他们带的东西多了,心里才踏实吧!
窦小婵洗漱完回来,“我先带你们去食堂吃早饭,然后你们跟姐姐姐夫先过去。”
“为啥?”窦冬生瞪大了眼,“你不过去,我们过去不大好吧?”
“我和默辞上午还要上会儿班,下午才放假,你们先过去做饭,我们赶过去吃午饭。”
窦月莲所在的托儿所和盛德华的中学都放假好几天了,哎,还是当老师好啊!
“啊这……”窦冬生还是有些犹豫,是窦豆的公公婆婆啊!她不去,他们怎么好先去?
酸菜听着也有些不安,窦豆那美得有些炫目的婆婆,自己面对她总是有些自惭形秽……
“没事的,我婆婆昨天打电话就叫你们先去炒菜,他们只准备了饺子,包子。其他的等你们过去弄。”
酸菜听到是等她过去干活,心里才踏实了些。
在楼下等着的盛德华倒是大大咧咧,一手抱一个孩子,“走了,儿子,咱乡下人进城去喽!”
“好耶,好耶,咱乡下人进城去了喽!”利国利民咯咯大笑。
二楼的李细妹愤愤地拉上窗帘,“你瞧瞧,你瞧瞧,叫你跟我回家过年,你还不乐意,你瞧你家这些人,谁还记得你?”
窦长青亲了亲女儿的小脸,对李细妹讨好地笑着,“行,都听你的,你就别生气了。把我单位发的年礼,全给你奶奶带上,行不?”
“哼!就你家这德性,第二胎儿子得姓李!给我李家传宗接代。”
窦长青先是一愣,然后大喜,“你又怀上了?”
李细妹斜睨他一眼,“还没呢!你要是同意了,我才生二胎。”
窦长青苦笑,“我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我都不知道,姓什么有什么所谓的呢?”
“这还差不多!”李细妹这才满心欢喜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