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严相率先离去。
赵王府中,谢尚书正低头饮茶,李咨回过神,见他还不走,挑眉笑道:“岳丈可是有什么吩咐?”
谢研神情抽搐了一下,忍住没有告辞:“岚儿对殿下情深意重,连我这个做父亲的都瞒,老夫只知道她曾经拿了我的令牌,为殿下你办事。”
“啊,是吗。”赵王微笑着,视线游移在空中,仿佛第一次听说一般。
谢研道:“还请殿下告知老夫,小女做了什么,老夫只有她一个孩儿,她的安危比任何事都重要。”
李咨沉默片刻,抬眼笑道:“也没什么,就是去杀了本王的情人。”
谢研脸色一黯。
他清楚女儿的心思太深,但做出杀人的举动却让他百感交集。看着眼前言辞闪烁的赵王,老父亲更加后悔答应将她嫁到皇家。
李咨却是面色轻松,“尚书大可放心,本王的情人正好也不想活,不会回来报复。”
谢尚书无语片刻,咽下口茶,岔开话道,“听说,杨将军的妹夫刘瞻调任太府寺少卿,他出台的市署令闹得西市鸡犬不宁,祝氏名下产业也关停了大半。”
李咨点头:“是有这回事。”他笑问:“谢尚书有什么法子除掉这个跳梁小丑吗?”
谢研虽然权势不及王杨等鼎盛,但也是世代为官,在朝中摸爬滚打半生,尤其出名的是他手下的暗卫,悄摸杀个把人确实不在话下。
可李咨若是真要杀谁,又有何难?他无非是不想脏自己的手,却把谢研当刀使。
谢研参悟透赵王的心思,却提起另一回事。
“太府寺属尚书省户部下,西市的事若要管,还是王相公的话有用,户部尚书甄开业和他的交情很深,要治刘瞻就是一句话的功夫。”
李咨只是笑,“王相公一字千金,这等小事怕是入不了眼。”
帮他?恐怕王皇后巴不得看祝氏与杨氏杠上,祝氏越受打压,他们越是安心。
谢研道:“岐山侯不久前过世,他的独子杨宾接任南衙十六卫,不过他还太年轻,比不得老将军有威望。
禁军中人心不齐,下面分了两派,平常尚可慢慢调和,年下各地人往京都来,事务繁多,恐怕燕王要为难。”
谢研就差把去找燕王的茬写脸上了,李咨跟着正经了半句。
“还是岳丈考虑的周全。”
他说的很是轻巧:“等年节后,本王叫人再去寺里瞧个吉日,早日向贵府下定。”
谢尚书看着他出尘脱俗的脸,深感赵王府这茶喝的真扎嗓子。
……
昭章公主府。
玉露刚刚送走来传口谕的中使,一回头便看到公主府门前拴着匹马,不请自来的驸马杨宾杨将军正目光炯炯地看着她,“他是来说圣上寿宴的?”
玉露有心瞒也瞒不住,杨宾自问自答着,“到现在宫里都没动静,必定是王皇后劝的,叫他们得逞了!”
说着他丢下马绳,朝里面走去。
玉露赶忙招来门边小厮,低声道:“快告诉殿下,驸马来了!”
那杨宾身高五尺,肩宽膀圆,浑身煞气仿佛债主催债,玉露哪里敢拦。
好在他对这公主府算不上熟悉,走到回廊里头绕得迷糊,冲跟在身后的玉露粗声问:“她人在何处?”
玉露走到前头压着脚步引路,过月洞门到正堂去,公主已收拾好等在里面。
昭章冷声道:“本宫没传召你,你来干吗?”
正堂内外守着比平时多一倍的府卫,他们夫妻不合在场人尽皆知,若是杨宾敢对公主不敬,正好拿下废了他的驸马之名。
杨宾火气大,从前吃过不少亏,说不清多少回被昭章抓着他气急乱说的话,丢出府去吃他爹的杀威棒。
不过他现在是不同以往了。
年初杨老将军病逝,杨宾袭了他岐山开国侯爵的名头,他这个杨氏的长房嫡子,现在可算正经的杨氏当家人,对着这个公主娘子,也不能太低声下气。
他自己捡了把椅子,翘着腿坐在下面,嫌弃地闻了闻桌上的茶。
“没传召本侯爷就不能来了?
公主回京这些天宴会都办过一轮了,却将自己的夫君忘得一干二净,就是只言片语也没有,要等公主传召怕不是要等到猴年马月。”
公主厌烦他,直接道:“你想要什么?”
杨宾也不客气,道:“圣上要公主来办寿宴,从前太子在是他来主持这没话说,现在太子没了,燕王最长,理应交由他来。
不过既然圣上把这事交给公主,你嫁来这些年,可别胳膊肘往外拐光想着你娘家,好好和三郎一起办了,叫其他人清楚清楚他们的斤两。”
“这里最该清楚的人是你。”昭章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本宫是诏国公主,不是谁家的宗妇,若说下嫁到你们家就改认杨氏为家,你们是不是还要与父皇并肩?”
杨宾道,“你不就是从来不认我们杨家?前日的宴席找甄家人来也不叫二娘,严自宽那个软骨头还说你办寿宴要我来帮衬,可你从来不把我杨氏当回事!”
“滚回你们杨家去!
你就把本宫当回事了?别以为没人知道你的那些外室,不治你罪你就该跪谢本宫的大德了,谁也没求你做这驸马。”
杨宾站起来气愤道,“不是你先嫌弃我!这婚事可不是本侯求的,是你王氏选的,四年连个孩子都没有,你们王家真是歹毒!”
他迫近公主,越说越气愤,看着昭章冰冷的神色,失控地想把她抓下来。
他可是侯爷!是皇帝钦定的驸马,却被这个冷酷的公主变成了笑话!
杨宾怒火冲天,公主却早有准备,身前挡着一圈铜墙铁壁,喝道:“把这个莽夫打出去!”
一声令下,早等着的府卫提着棒子就赶,杨宾被人隔开距离,想警告公主却又落得一团乱,真恨不得杀了这个让自己颜面尽失的女人!
昭章公主隔着人群,居高临下,留下冷冷的一瞥。
竟敢妄想要她生孩子?
呵,杨宾的驸马之位、杨氏的嚣张跋扈,很快要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