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不再是之前的若有若无,而是带着一股子冲天怨气,瞬间贯穿了整个赵家大宅。
“砰!砰!砰!”
正厅四周原本关得严严实实的窗户,在那哭声响起的瞬间,窗框齐齐炸裂。
碎片飞溅,划破了几个家丁的脸,吓得他们扔了绳子抱头鼠窜。
“不好!”
徐半生脸色大变,手中那根原本绷直的红线,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拽了一把,勒进了他的肉里,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它想把上面的人拽下去!
“接住了!”徐半生大喝一声,身体猛地往后一仰,双脚死死钉在地上,摆出了一个“千斤坠”的架势。
但他这副肉体,现在实在太弱了。
徐半生的双脚在青砖地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痕迹,整个人被红线拖得一点点向井口滑去。
“老祖宗!”
徐小山眼见不好,那股子机灵劲儿终于战胜了恐惧。
他扔掉手里的桃木棍,一个饿虎扑食,死死抱住了徐半生的腰。
“来人啊!都他妈死了吗?快来帮忙啊!掌柜的要是下去了,咱们都得死!”徐小山扯着破锣嗓子大吼。
赵员外也被这变故吓傻了,但他听懂了最后一句“都得死”。
那种对死亡的极度恐惧,让他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顾不上那条半废的腿,连滚带爬地冲过来,一把拽住徐小山的裤腰带,拼命往后坠。
“不想死的都过来拉!每个人赏二十!不,是五十,五十大洋!”赵员外一边拉一边吼。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那几个原本要跑的家丁一听这话,眼珠子都红了。
也不管什么鬼不鬼了,一个个冲上来,有的抱住赵员外的腿,有的拽住徐小山的胳膊,瞬间在井边排成了一串长长的人形蜈蚣。
这是一场生人与死鬼的拔河。
井底那股力量大得惊人,红线绷得发出了“崩崩”声。
徐半生处于力量交锋的最前端,他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那是心脉受损的征兆。
【该死!这鬼婴的怨气怎么这么重?它不仅仅是想报复,它是想吞噬活人精血来化成罗刹!】
徐半生心中暗骂,那只干枯的右手死死扣住红线,指关节发白。
“给我……起!”
徐半生低吼一声,调动起体内最后一丝长生真气,猛地汇聚在指尖。
“嗡……!”
那根普通的红头绳,在这一刻竟然亮起了一抹微弱的金光。
井下的拉力似乎被这金光震慑了一下,出现了瞬间的松动。
“快!快拉!”徐半生抓住机会,暴喝出声。
身后的徐小山、赵员外和一众家丁同时发力,一个个脸红脖子粗,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一、二、三!起!”
众人合力一拽,徐半生只觉得手上一轻,那股来自井底的巨力突然消失了。
但紧接着发生的变故,却让所有人都如坠冰窟。
“崩!”
那根承受了阴阳两界拉扯之力的红线,在半空中不堪重负,发出一声脆响,断了。
惯性作用下,徐半生等人像是滚地葫芦一样,稀里哗啦地向后摔成一团。
徐小山压在赵员外身上,赵员外压着那条废腿,疼得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还没等他们爬起来,井口那边突然发生了异变。
“哗啦!”
一股漆黑如墨的液体,如同喷泉一般从井底喷涌而出,直冲起两三米高,随后化作一阵腥臭的黑雨,劈头盖脸地洒了下来。
而在那黑色的喷泉顶端,有一个东西被冲了出来,抛向半空,然后“啪嗒”一声,滚落到了徐半生的脚边。
大院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东西。
那是一个头颅。
纸做的头颅。
正是之前那个慈眉善目的纸产婆的脑袋。
只是此刻,这个纸头颅已经被黑水浸透,变得皱皱巴巴,原本画上去的慈祥笑容,因为纸张的扭曲而变得狰狞恐怖。
更让人胆寒的是,这个纸头颅的嘴里,正死死地咬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截黑乎乎、只有拇指粗细的东西,还在微微蠕动,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徐半生顾不上擦嘴角的血迹,撑着身子凑近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截……脐带。
一截由怨气凝聚的“鬼脐带”。
断口处,还在往外渗着黑色的粘液。
“嘻嘻嘻……”
一阵稚嫩却阴森的笑声,突兀地从那个滚落在地的纸头颅里传了出来。
紧接着,那个纸头颅的眼睛——那双被徐半生用龙血墨点过的眼睛,突然转动了一下,直勾勾地盯着徐半生。
纸嘴一张一合,发出了一个孩子的声音:
“接生婆……坏……”
话音未落,那截被咬在嘴里的黑色脐带突然像是活过来一样,猛地弹起,直扑徐半生的面门!
“小心!”徐小山惊恐地大喊。
徐半生反应极快,虽然身体虚弱,但那本能还在。
他左手一挥,那把一直没离手的折扇“哗”地展开,挡在面前。
“啪!”
那截鬼脐带狠狠抽在扇面上,力道之大,竟然将折扇抽裂了一道口子。
徐半生借力向后一滚,避开了。
那鬼脐带一击不中,落在地上疯狂扭动,竟然钻进了土里,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这……这是啥玩意儿啊?”徐小山瘫坐在地上,看着那把裂开的折扇,声音都在发抖。
徐半生缓缓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长衫上的泥土,脸色阴沉。
他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地上冲着他笑的纸头颅,抬起脚,狠狠一脚踩了下去。
“噗嗤。”
纸头颅被踩扁,里面的笑声戛然而止。
“麻烦大了。”徐半生深吸一口气,语气凝重。
他转头看向那口还在冒着黑气的井,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已经疼晕过去钱氏。
“鬼婴落地,母子分离。”
徐半生转过身,看着瑟瑟发抖的赵员外,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赵员外,恭喜你。”
“你的儿子,自由了。今晚,它一定会来找它的‘爹’和‘娘’,把这顿没吃完的‘团圆饭’给吃完。”
赵员外一听这话,两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徐半生没有理会乱作一团的赵家人,他抬头看了看天边。
徐半生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