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读趣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徐家扎纸术,到了高深处,纸人便是眼,纸马便是腿。

此刻,徐半生的神识已经附着在了那只小小的油纸船上。

视角从半空瞬间拉低到了水面。

四周是黑压压的河水,像是某种巨大的软体动物在蠕动。

头顶的尸油灯散发出一圈绿色的光晕,照亮了周围三尺见方的地方。

水底下并不安静。

“咕噜……咕噜……”

无数的气泡从河底冒上来,那是沼气,也是尸气。

随着纸船靠近那团红色的雾气中心,徐半生借着纸船的视角,终于看清了水面下的景象。

他虽然闭着眼,但眉头却越锁越紧,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水很深,也很浑。

但在那绿火的映照下,能看到水底下,密密麻麻全是黑影。

那些黑影大概有一米来高,像人,又不像人。

浑身长满了绿色的长毛,四肢细长,手指间长着鸭蹼一样的肉膜。

它们在水底直立行走,动作整齐划一,肩膀上扛着粗大的烂木头杠子。

那是,水猴子抬轿。

而那个“轿子”,正是那口一半露在水面上,一半沉在水底的朱红竖棺!

足足有十六只这种怪物,分列两旁,像是古代大户人家出行的仪仗队,硬生生地托举着那口沉重的棺材,在水底缓缓前行。

“水猴子……”徐半生心中一沉。

这东西又叫“水马骝”,在南方叫“落水鬼”。

平时遇到一只都够喝一壶的,这东西力大无穷,在水里能把牛拖翻。

现在,这下面足足有一个排!

而且看它们那整齐的步伐,显然是被某种力量给控制住了,成了这“河神娶亲”的轿夫。

更让徐半生感到心惊的是,在那棺材的最底下,也就是贴着河床淤泥的地方,似乎还盘着一个庞然大物。

因为水太浑,看不真切,只能看到一片巨大的青黑色阴影,偶尔鳞片翻动,搅起一阵阵漩涡。

就在徐半生想要操纵纸船再靠近一些,看清那是棺材底下的东西时——

突然!

水底那浑浊的泥沙猛地炸开。

一只巨大的、长满了青苔和藤壶的利爪,毫无征兆地从黑暗中探了出来。

这爪子不像是兽爪,倒像是放大了无数倍的人手,指甲尖锐如刀,带着一股子腥臭的水浪,一把抓向了水面的纸船。

“不好!”

徐半生心头警铃大作,想要操控纸船躲避,但那是水猴子的地盘,那东西在水里的速度太快了。

“噗嗤!”

一声轻响。

那只坚韧的桑皮纸船,在那只恐怖的青色巨爪面前,就像是豆腐做的一样,瞬间被捏得粉碎。

那盏引路的尸油灯,连挣扎一下都没有,直接熄灭。

“哼!”

铁皮船上,盘膝而坐的徐半生身子猛地一震,像是被人当胸锤了一记闷棍。

他猛地睁开眼,张嘴哇地吐出一口暗红色的淤血,身体向后一仰,差点栽倒在甲板上。

“老祖宗!”

“先生!”

徐小山和郭大江吓了一跳,赶紧冲上来扶住他。

“别碰我!”徐半生一把推开徐小山伸过来的手,顾不上擦嘴角的血迹,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此刻精光四射,死死盯着前方的水面。

“好大的力气……好重的煞气!”

徐半生喘着粗气,伤势被牵动,那个手印的位置更是火辣辣地疼。

“那底下压着的不是一般的河妖。”徐半生咬着牙,声音沙哑,“那是成了精的老尸!是它在娶亲!”

还没等众人消化这个消息。

“轰隆——!”

原本只是有些风浪的河面,突然像是开了锅一样沸腾起来。

一个足有三米高的巨浪,毫无征兆地平地而起,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狠狠地拍向岸边。

“快!抓稳了!”郭大江狂吼一声,死死抱住船舷。

铁皮船被这浪头抛起老高,又重重落下,发出金属扭曲声。

而岸边那个刚才被徐小山用来摆供品的桌子,连同上面的香炉蜡烛,瞬间就被卷进了浑浊的河水里,连个泡都没冒。

就在这惊涛骇浪之中,那口原本只露出一个角的红色竖棺,竟然伴随着水位的暴涨,直直地从水里“立”了起来!

突兀地刺破水面,露出了全貌。

那棺材鲜红似血,上面的朱漆虽然剥落了不少,但那股子喜庆又诡异的颜色,在这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扎眼。

棺材板上,用金粉画着繁复的“龙凤呈祥”图案,只是那龙没有眼睛,凤断了翅膀。

“咯吱——”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盖过了风浪的咆哮。

那是棺材钉被硬生生崩飞的声音。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口竖立在河心的棺材盖,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弹开了一条缝。

就像是一张紧闭的大嘴,突然咧开了一道黑洞洞的口子。

一股黑色的阴气,顺着那缝隙喷涌而出,周围的芦苇荡在这股阴气的侵蚀下,瞬间枯黄了一大片。

徐小山吓得腿肚子转筋,死死抱着徐半生的大腿,牙齿把嘴唇都磕破了:

“老……老祖宗,那是啥?那棺材里有人?”

徐半生没理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根雷击桃木心。

透过那道漆黑的棺材缝隙,他看到了。

哪怕隔着几十米远,哪怕风大浪急,他也看得清清楚楚。

在那缝隙后的黑暗里,有一只眼睛。

那是一只惨白,没有瞳孔,只有眼白充满红血丝的眼睛。

它正紧紧贴在棺材缝上,往外窥视着这船上的活人。

那眼神里没有死人的呆滞,反而带着一种……戏谑?

“嘻嘻……”

一阵女人的嬉笑声,突兀地在众人的耳边响起。

这声音不是从风里传来的,倒像是有人趴在你的后脖颈上,对着你的耳朵眼里吹气。

又娇,又媚,又冷。

“嘻嘻……郎君来了……”

“郎君来接我了……”

随着这声音落下,那棺材缝里猛地射出无数道黑影。

那不是暗器。

那是头发。

湿漉漉、黏糊糊、散发着恶臭的黑色长发,铺天盖地地朝着铁皮船卷了过来。

“啊!我的脚!”

站在船尾的一个年轻捞尸队员一声惨叫。

他还没反应过来,脚踝就被一缕黑发缠住。

那头发力大无穷,瞬间勒进了肉里,把他的脚踝骨勒得咔咔作响。

“救我!大哥救我!”

那小伙计整个人被倒提起来,直接拖出了船舷,朝着那翻滚的河水里拽去。

“二子!”

郭大江目眦欲裂,抄起手里的长杆钩子就要去救人。

“别用手碰头发!”

徐半生厉声喝道,同时手中的雷击桃木猛地掷出。

“噗!”

桃木如剑,精准地扎在那缕缠住人腿的黑发上。

“滋啦!”

就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在了猪皮上,那一缕黑发冒出一股黑烟,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瞬间缩了回去。

那个叫二子的伙计重重摔回甲板上,抱着腿哀嚎。

但更多的头发已经涌了上来,密密麻麻,遮天蔽日,要把整艘船都给包成一个巨大的黑茧。

“敬酒不吃吃罚酒。”徐半生看着那漫天的黑发,还有那口不断溢出阴笑声的红棺材,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他一把扯开早已湿透的长衫,露出了贴身穿着的那件画满符咒的油纸背心,以及后背上那个正在隐隐发烫的鬼手印。

“小山!”

徐半生大吼一声,声音穿透风浪。

“把那一缸掺了朱砂的糯米,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