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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的心理状态极其糟糕。

他在算账,这次动用了龙须宣,耗费了本源真气,还得罪了河底下的那位。

换回来的实物,虽然只有一颗蜃气丹。

但还有看不见的,那就是阴德。

解决这个妖物,能换取的阴德绝对不会少。

这买卖,不算亏。

要不是为了守住这津门的一方平安,他绝对不会出这一手。

“小山……扶我起来。”徐半生勉强撑着徐小山的肩膀。

徐小山一边擦眼泪一边点头:

“哎!老祖宗您靠着我,咱们马上回家,我给您炖老母鸡,不,买最贵的参片!”

“参片……没用。”徐半生闭上眼,“我要……回棺材。”

就在郭大江准备过来帮忙抬人的时候。

“咕嘟……咕嘟……”

河中心突然冒起了一串细密的水泡。

那原本被炸碎的红色竖棺残骸,竟然在水面上开始打旋。紧接着,一抹红影从水底下缓缓升起。

所有人瞬间噤声,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鲜红欲滴的嫁衣,容貌清秀得不像话,鹅蛋脸,细柳眉。

虽然脸色透着一种死人特有的青灰,但那股子婉约的劲儿,像极了民国画报里的名伶。

她的身材极其匀称,大红的缎子裹在身上,显出一种凄冷的美感。

正是苏阿秀。

她没有像那些厉鬼一样张牙舞爪,而是静静地漂浮在离水面半尺的地方。

她的目光看向了已经死去的黑蛟,又缓缓转过头,看向了岸边的徐半生。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解脱,有哀伤,还有一丝深深的感激。

“谢谢……”

一声幽幽的叹息,在这微凉的晨风中响起。

那声音不像是耳朵听到的,倒像是直接在众人的心坎里响起的。

苏阿秀对着徐半生微微福了福身。

随后,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化作点点红色的荧光,随着那些金色的纸屑一起,消失在了蒙蒙细雨之中。

随着她的消散,那股压在众人心头的阴森感终于彻底散去。

徐半生看着她消散的方向,心里暗叹了一声。

苏阿秀这道魂魄散了,也算是彻底入了轮回,不再受这镇河桩的苦了。

可还没等他松口气,异变又生。

就在苏阿秀消散的水域下方,河床上的泥沙猛地翻涌。

一根黑色的石柱,像是从地底下长出来的一样,缓缓浮出了水面。

那是一块巨大的黑色石碑。

石碑残破不堪,上面长满了青苔和细小的藤壶,但在那石碑的正面,刻着几个古老的汉字。

徐半生虽然视线模糊,但他天生一双灵眼,死死盯着那石碑。

“镇……魔……”

他勉强辨认出最上面的两个大字。

在那两个大字下面,还有一行稍小的字迹:

“黄……泉……路……引……”

除了这几个字,石碑上还刻着一个奇怪的图案。

那是一只没有皮毛的手,正托着一个类似罗盘的东西。

徐半生心里猛地一沉。

这图案,他见过!

就在他当年闭关沉睡前,在龙虎山的一本禁书残页上看到过。

那不是什么好兆头,它跟一些阴门邪道有关。

“哗啦……!”

还没等徐半生看清下面的字迹,那黑色石碑猛地一沉,再次消失在了浑浊的河水深处,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徐半生瞳孔骤缩。

他感觉到,那石碑沉下去的瞬间,像是有一股极其隐晦的视线,从那河底黑暗中扫了他一眼。

那不是黑蛟那种畜生的视线,而是一个有着极高智慧,且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的凝视。

“那下面……到底通向哪儿?”

徐半生喃喃自语。

他预感到,这白河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那条黑蛟,恐怕只是个看门的小卒子。

“老祖宗,您瞅啥呢?”徐小山一边背起徐半生,一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只看见一片空荡荡的水面,他什么都没看见,“咱们快撤吧,这地方我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郭大江也跑过来,扶着徐半生的另一边:

“徐先生,回吧。这儿的事儿,我镇河楼会收尾。“

”那长虫的皮和骨头,我回头处理好了给您送过去。”

“皮和骨头……你留着给兄弟们。”徐半生闭上眼,声音已经弱不可闻,“快……走。”

他太累了。

那种反噬的力量,正在疯狂啃噬着他的经脉。

他知道,这次回去,至少要闭关几天几夜。

徐小山背着徐半生,郭大江在前面开路。

一群人急匆匆地消失在芦苇荡的尽头。

而白河的中央,原本破碎的红色竖棺木片,还在静静地打着旋儿。

……

津门城。

天色已经大亮,城里的老百姓开始出来走动。

早点摊上的蒸汽腾腾,叫卖声此起彼伏,似乎没有人注意到,城外那条白河,昨晚经历了一场怎样的大战。

百姓们也不知道,他们已经经历了一场生死浩劫。

徐小山一脚踹开军火库的大铁门,背着徐半生冲了进去。

“老祖宗,到家了!到家了!”

徐小山小心翼翼地把徐半生放在那口大红漆木棺材里。

此时的徐半生,面色已经从苍白变成了铁青。

他背后的那个手印,正散发出阵阵恶臭。

“去……去东南角……”徐半生挣扎着睁开眼,指了指那个之前放药膏的石臼,“把剩下的阴沉木粉末,混着我怀里那颗蜃气丹……磨碎了……撒在棺材里……”

徐小山不敢耽搁,手忙脚乱地照办。

当那一层细腻的粉末铺在徐半生身下时,徐半生感觉到一股股清凉的气流,开始缓解后背的灼烧感。

他缓缓合上双眼,双手交叠放在腹部。

“不管……谁来……都不许开门。”

这是他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句话。

徐小山点头的同时,他没看到,门后的黑白无常,也同时点了下头。

徐小山站在棺材旁,看着自家老祖宗像尸体一样的脸,抹了一把汗。

他转过头,看着军火库门外那逐渐亮起的天,心里却怎么也安稳不下来。

他知道,这津门的天,怕是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