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轧钢厂,钳工车间主任办公室。
“啪!”
搪瓷缸子狠狠砸在办公桌上,褐色的茶水溅了满桌。
钳工车间主任王德发指着易中海的鼻子,脸涨得通红。
“易中海!你给我说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易中海背着手站在原地,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道貌岸然的样子,仿佛王德发骂的不是他。
“厂部三令五申,高级技工必须带徒传技,这是政治任务!”
王德发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你看看人家锻工车间!
你们一个院儿的刘海中。
一个人带了二十几个徒弟!
五个五级工,两个六级工!
今儿个早会,杨厂长乐的牙都快掉了,当着全厂中层的面,把王德钊夸上了天!
再看看咱们车间!
我把五个底子最好、最肯学的苗子都给你留出来了,就等你点个头。
你倒好,跟我说什么‘要沉淀沉淀,冲击工程师’?”
他嗤笑一声,语气里全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易中海,你牙那么大吗?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你这个八级工,还是当年我硬顶着压力给你顶上去的,你几斤几两我不清楚?
连个复杂点的装配图纸都画不利索,还冲击工程师?
冲击个屁的工程师!”
王德发越说越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狠狠拍了下桌子。
他和锻工车间的王德钊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从小到大什么都争。
上学争第一,进厂争先进,当官争职位,争了一辈子,从来没分出过胜负。
这次厂里要提一个副厂长,这是他们俩退休前最后一次机会了。
谁能把带徒传技的事做出彩,谁就能稳稳占得先机。
本来他指望易中海这个全厂为数不多的八级钳工撑场面呢。
只要易中海肯多带徒弟,他再稍微运作一下,年底评个厂级先进。
他这个车间主任往上挪一步,也不是不可以的事。
谁成想,易中海居然油盐不进,说什么都不肯多带徒弟。
气归气,王德发还是强行压下了火气。
易中海是车间的技术支柱,真把他逼急了撂挑子,吃亏的还是自己。
他摆了摆手,疲惫地说:“行了,我也不跟你吵。
你回去好好想想,明天早上给我答复。
这五个徒弟,你必须带!
不然,别说升副厂长了,我这个车间主任都得被你连累得挪窝!”
易中海点了点头,没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他脸上的平静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不是他不想带徒弟,是他不能带。
目前,所有的心思、所有的算计,全花在了养老上,其他的事,都得靠边站。
以前他收贾东旭当徒弟,就是看中这孩子老实、孝顺,知根知底,将来肯定能给他养老送终。
可谁成想,贾东旭是个死心眼,为了让全家过上好日子,一头扎进了机器里,年纪轻轻就没了,把他的养老计划砸了个稀碎。
后来他又收了秦淮如当徒弟,秦淮如倒是勤快,嘴也甜,端茶倒水、洗衣做饭样样都来,伺候得他舒舒服服的。
可这孩子,哪儿哪儿都好,就是在钳工技术上一点天赋都没有,从接班到现在,还是个一级工,连个最简单的螺丝都车不圆。
让她转岗去食堂,她死活不去。
易中海挠破头都想不通。
以她的勤快劲,加上傻柱在食堂的照拂,不比在车间当一辈子一级工强?
更关键的是,秦淮如和贾东旭不一样。
贾东旭有骨气,从来不伸手要东西,人也长得周正,完全符合他的养老标准。
可秦淮如就是个属蚂蟥的,沾上就甩不掉,这些年吸了他多少好处,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他是真被吸怕了,这才退而求其次,把养老的希望,寄托在了何雨柱身上。
起先他的计划是,多给傻柱和秦淮如创造机会,等俩人成了家,一个在外挣钱养家,一个在内伺候老小。
可不知道是傻柱没本事,还是秦淮如看不上他,这都小三年了,俩人一点动静都没有。
昨天院里一闹,他才发现,聋老太太那个老东西,竟然背着他,偷偷撮合傻柱和娄晓娥!
易中海心里的火瞬间就窜了上来。
好家伙,老东西吃我的、喝我的,竟然敢背着我打小九九!
这老东西,不狠狠教训一顿,她就不知道这院里谁说了算!
也正是因为这事,他彻底改变了计划。
撮合秦淮如那个蚂蟥是不行了,得赶紧给傻柱找个信得过、性子软的黄花大闺女,牢牢把傻柱绑在自己的养老战车上。
基于此,他就更不能带徒弟了。
带徒弟有多费心,他比谁都清楚。
天天泡在车间里,教技术、盯操作、写总结、应付检查,忙得脚不沾地,哪还有时间回四合院盯着傻柱?
傻柱是他最后的指望了。
他今年都五十三了,年纪大了,没有精力,也没有时间,再去物色一个新的养老对象了。
至于得罪王德发?
得罪就得罪吧。
他又不想升官,也不想当什么工程师,八级工一个月工资够够的了。
只要能安安稳稳养老,别说车间主任了,就是厂长来了,他也不带徒弟。
想通了关节,易中海长舒了一口气,脚步都轻快了不少,朝着一车间走去。
他得跟刘玉华好好聊聊。
四合院,中院。
冬日的阳光懒洋洋地洒下来,几个妇女搬着小马扎坐在墙根下,一边纳鞋底一边唠家常。
“吱呀”一声,易家的蓝布门帘被挑开,一大妈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走了出来。
碗里盛着满满一碗红烧肉,油光锃亮,浓郁的肉香瞬间飘满了整个中院。
“哟,一大妈,炖肉呢?这也太香了!”
“是啊一大妈,今天什么好日子,舍得炖这么多肉?”
妇女们纷纷放下手里的活,笑着打招呼,鼻子都使劲嗅着肉香。
一大妈脸上堆着和善慈祥的笑,把碗往怀里拢了拢,生怕肉凉了,笑着说:“嗨,什么好日子不好日子的。
昨儿个老太太受了惊吓,又在派出所待了一夜,身子骨虚得很。
我寻思着,炖点肉给她补补,压压惊。”
“哎哟,一大妈您可真是心善!”
“老太太无儿无女的,全靠您和一大爷照顾,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换了别人,谁能这么尽心尽力啊!一大妈您就是咱们院里的活菩萨!”
妇女们七嘴八舌地夸着,把一大妈夸得眉开眼笑。
她摆了摆手,故作谦虚地说:“嗨,都是街坊邻居,互相照顾是应该的。
行了,不跟你们唠了,肉该凉了,我给老太太送过去。”
说着,她端着碗,慢悠悠地往后院走去。
走到聋老太太家门口,她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故意捏着嗓子,柔声细气地喊:“老太太?您在家吗?我给您送肉来了,刚出锅的,炖得烂烂的,软乎得很,您尝尝。”
屋里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一大妈又敲了敲,还是没人应。
她直接推开门,挑帘走了进去。
门帘落下的瞬间,她脸上那副和善慈祥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粗瓷碗“哐当”一声砸在桌子上,溅出来的肉汤洒在了洗得发白的桌布上。
她双手往腰上一叉,看着背对着她装聋的聋老太太,语气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刻薄和怒气:
“别装了!我知道你听得见!
吃我们的、喝我们的……你倒好,背着我们干起吃里扒外的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