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羁押室落针可闻。
在场的保卫科干事全都对视一眼,满脸错愕。
许大茂虽然笑的肚子疼,却眼神锐利如刀,盯住撒酒疯的棒梗。
何雨柱更是气得胸口起伏不停,他已经知道棒梗嘴里的大哥是谁了。
看着还没明白事情严重性的棒梗,何雨柱于心不忍。
“你大哥?你哪来的大哥?你个小学生,学什么不好,学人拜把子、蹭社会的?!”
何雨柱还想拉一把,把棒梗定性为小孩子不知道天高地厚,学社会人过家家玩呢。
棒梗仗着酒劲,愈发嚣张,手一叉腰,鼻孔朝天,谁都不放在眼里。
“我大哥能耐大得很!要不是他被奸人所害,轮得到你们在我面前吆五喝六的?”
“我告诉你们!赶紧把我大哥放出来!不然我外面兄弟源源不断过来,闹得你们轧钢厂鸡犬不宁!”
满嘴胡吹、狗屁连天,态度狂得没边儿。
棒梗飘了,忘了自己是谁,口不择言。
满脑子都是江湖义气,江湖大哥的脸面。
何雨柱最后的挣扎,声音冷得刺骨: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大半夜不睡觉,跑厂里瞎玩什么?”
棒梗被他眼神盯得微微发怵,但酒劲压过了恐惧,依旧死装,硬气的很:
“傻柱!你听不懂人话还是咋滴?我棒梗是讲义气的,兄弟有难,我必相救。不像你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你们少废话!要么放我,要么等着我弟兄们来掀场子!”
满嘴胡说八道,颠三倒四,疯疯癫癫。
累了,毁灭吧。
一个找死的人是拦不住的。
许大茂就那么静静站着,眼神淡漠,像看死人似的盯着耍横撒野的棒梗。
他心里没有半分怜悯。
小小年纪不学好,混社会、拜大哥、夜闯工厂、口出狂言,纯属自己作死。
路是他自己选的,怨不得任何人。
不仅不同情,许大茂反倒来了兴致,大半夜审子,正好拿这混小子逗逗闷子解解乏。
许大茂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脸红脖子粗的棒梗,张嘴挤兑:
“还交道口扛把子?我看你是扛苹果把子还差不多!”
“就你这三脚猫的本事,还营救大哥?大哥没救出来,自己先折里头了,你说搞笑不搞笑。”
说完桀桀桀的笑了起来。
周围人也跟着笑了,眼里全是戏谑。
棒梗本就酒劲上头、脑子混沌,被许大茂当众嘲讽,脸上挂不住,臊得满脸通红,又羞又怒。
棒梗急眼了,嘴里胡言乱语,疯狂回怼:
“你懂个屁!有志不在年高!”
“古有秦舞阳十三岁当街杀人,威震一方!我贾棒梗九岁就敢见血!我比他还狠!”
这话一出,屋里众人只当是小孩子醉酒吹牛皮,没人当真。
一帮人闲着也是闲着,纷纷出声挑逗打趣,逗傻子玩:
“哎哟!这么厉害?九岁就敢见血?”
“看不出来啊棒梗,小小年纪还是个狠人?要不要也在红尘里等那个谁谁谁?”
众人只当是顽劣少年吹牛显摆,权当乐子,谁都没往心里去。
可架不住棒梗酒劲冲顶、情绪失控,脑子想的管不住嘴。
越被调侃,越想装狠立威,越想证明自己是江湖大哥。
他红着双眼,扯着嗓子嘶吼:
“我没吹牛!我真见过!”
“我九岁那年!亲眼看见我爸杀了人!”
话音落下。
喧闹的羁押室,瞬间死寂。
笑声、调侃声,戛然而止。
在场所有人脸上的戏谑笑容瞬间僵住,瞳孔收缩。
许大茂脸上的逗乐神色一扫而空,浑身一震,眼神锐利如刀,盯着棒梗。
一旁的何雨柱如遭雷击,脑袋轰然炸响。
贾东旭杀人?!
棒梗亲眼所见?!
是胡说八道,还是酒后吐真言?
众人倾向棒梗说的是真的。
小孩子斗狠,不是这个斗法。
一般孩子斗狠,是我爸敢吃屎,而不是我爸杀了人。
何雨柱浑身冰凉,后背窜起一层白毛汗,心脏砰砰狂跳。
他跟贾东旭打小一个院里长大,在他印象里,别说贾东旭杀人,连吵架都很少,怎么可能杀人呢?
何雨柱一把上前,揪住棒梗的衣领,直接把人从提了起来!
“你胡说八道什么!快说你醉了说胡话!”
棒梗双脚离地,小短腿胡乱扑腾,衣领勒得他脖子生疼,可酒劲正浓,人依旧疯癫,依旧瞪着眼梗着脖子嘶吼:
“我没胡说!我亲眼看见的!我看得清清楚楚!”
屋里所有人精神紧绷,谁也不敢插话,静静听着。
何雨柱压下心底的滔天巨浪,声音都带着颤抖:
“棒梗!你好好说!你爸杀谁了?在哪杀的?”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只要一点儿对不上,就是棒梗酒醉,胡说八道。
棒梗脑子乱成一锅粥,脑子已经预警了,可死嘴不听指挥的往外蹦记忆碎片。
“夜里!那天人很多。”
“我亲眼看着……看着我爸把人按在地上!动的手!流了好多血!地上红了一大片。”
几句话,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众人心头!
何雨柱越听越懵,越听越头皮发麻。
棒梗九岁,贾东旭出事的那一年。
难怪那一年贾东旭变得精神不正常,不是生活压的,是身上压着一条人命啊。
何雨柱眼神冷得刺骨,手上力道越来越重,厉声逼问:
“杀完人之后呢?尸体呢?你爸怎么处理的?!”
棒梗被勒得满脸通红,呼吸急促,脑袋剧烈晃动,醉话混着童年阴影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我爸可牛了,根本就没管,大摇大摆的就回来了。”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小子在吹牛逼。”许大茂发出笑声,可脸上一点儿笑都没有,“你以为你爸是典韦呀,当街杀人还没人管。”
棒梗激囊了,急于证明自己不是吹牛。
“我说的是真的,我没有吹牛。”
“对对对……你可以问我妈,问我奶奶,问一大爷……他们可都看见了,可以证明我没有说吹牛,说的都是真的。”
轰!
又是一个重磅炸弹!
秦淮如知情。
秦淮如知情,贾张氏也知情,一大爷也知情。
审了贾张氏半天,老虔婆半句杀人的事都没提。
刚刚还惋惜老天爷瞎了眼,他就没睁开过眼睛,逼死一个有志青年。
“你爸杀人之前有没有从厂里偷零件?”何雨柱这会儿宛如宋慈附体,思路异常清晰。
“什么叫偷呀?说的真难听。”棒梗不屑哼了一声,“那叫紧急避险,懂不懂啊你?啥也不是。”
“回答我。”何雨如眼神如刀。
棒梗有些怕,可看到瞪他的是家里的长工傻柱,又不怕了,脸上甚至露出得意的表情。
“我哪天不拿些东西回家啊。”
屋里所有人都一震,工人偷拿厂里的东西,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老话讲得好,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厂里人谁不是隔三差五从厂里拿点东西回家补贴家用。
可棒梗的意思是他们天天拿,这就有些过分了。
“你去带人,立马去四合院,把一大爷和秦淮茹带过来。”许大茂点了一个保卫科干事,是真是假,带过来审一审不就知道了。
“好勒。”
这个保卫科干事也知道事情严重性一刻也不敢耽搁,连忙叫了几个人骑着自行车赶往四合院。
最重要的是现在事态变了,牵扯到杀人案,已经是刑事案件了,已经不是厂里内部处理的问题了。
“傻柱,你跟我出来一下。”徐大茂叫了何雨柱一声。
“半根你给我想清楚,再说话。”何雨柱看着眼前白白胖胖的棒梗甚是心痛。
虽然他不承认,但徐大茂之前说的一点不假,他之前确实把棒梗当半个儿子养。
可是小子不学好,年纪轻轻,就跟人学混社会。
这孩子怎么变成这样了?
何雨柱最最最最最……最后一次想着拉一把棒梗,让他想清楚了再说话。
怒其不争的把棒梗从空中放了下来,唉声叹气,都要跟着许大茂出了门儿。
走廊里,冷风呼啸。
许大茂神色严肃,压低声音对着何雨柱说道:
“这事已经扯出人命了,再也不是厂里内部就能解决的了。
我去找何满子,你立刻去值班室,给李厂长打电话,把整件事原原本本汇报上去。
最后怎么处理,看领导怎么说。”
何雨柱深深吸了一大口气,神色凝重,重重点了点头,快步朝着值班室给李怀德打电话去了。
南锣鼓巷。
七八名保卫科干事风驰电掣而来。
离四合院大门还有两三米远,直接纵身从自行车上跳下,脚下发力,百米冲刺一般直奔院门。
七八辆自行车失去支撑,歪歪扭扭向前滑出数十米,随即“哐哐当当”接连摔落在地,车铃乱响,车轱辘乱转,场面蔚为壮观。
一行人顾不上扶自行车,冲到门前,急得用脚踹门。
“开门!开门!快点开门!”
性子最急的那几个,往后稍稍,加速跑,蹬着院墙,直接翻墙了。
“谁呀?这二半夜的!”
院里响起闫埠贵恼怒的声音。
“别敲了,马上就来。”
“这可是前清的门儿,是老物件,值老鼻子钱了。”
人家灯一亮,昏黄的灯光,透着厚实的窗帘儿洒进院子里,把地面隔成模糊的方块。
“哎呀我的妈呀。”
披着棉袄,眼神迷离的闫埠贵从屋里出来,就看到三四道身影从墙上跳了下来,大惊失色,叫了一声妈耶,扯着嗓子就要喊有强盗。
还不等叫出声,就被人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