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门出动了最顶尖的人手，花了十几年才找到，找到之后却进不去。
爷爷也只是带回了块石头回来。
楚天翻了个身，床板咯吱响了一声。
他做了个决，先把《枢机天星术》研究明白，再考虑后面的事。
冲动行事不是他的风格。
当然，不冲动也不代表不好奇。
第二天早上楚天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山里的鸟不认识闹钟，天一亮就开始聒噪。
他揉着脖子从床上坐起来，木板床到底不如御江苑的席梦思，睡了一晚上腰酸背痛。
洗了把脸，冷水浇在脸上，精神头回来了大半。
回去前，在老屋门前站了许久，然后转身离去。
再到爷爷坟前，楚天在爷爷的墓碑前坐了一会儿才起身跟爷爷告别。
一路颠簸到傍晚才回了江海市。
进了御江苑大门，电梯上楼，推门进屋的一瞬间，热水器的嗡嗡声、空调的制冷声一起涌过来——现代文明的气息扑面而来。
先给沐婉怡打了个电话。
“回来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松快。
“回了，刚进门。”
“吃饭了没？”
“路上啃了个面包。”
“那你等着，我让人给你送点过去。”
“不用，我泡碗面就行。”
“楚天。”
“嗯？”
“泡面不是饭。”
二十分钟后，外卖到了。
不是外卖平台的那种，是沐婉怡让她家厨师做好了专门派人送过来的。
四菜一汤。
楚天本来真打算泡面的，看到这一桌子菜，嘴角没绷住。
他拍了张照发过去，沐婉怡回了堆表情包，都是催他快点吃的那种。
吃完饭收拾干净，楚天坐到书桌前，把地图铺开。
他白天在大巴上就一直在想这张地图的事。
古称地名是个大麻烦，秦朝的地理行政区划跟现在完全对不上号，非得有专业资料才能比对。
楚天打开电脑，花了两个多小时，翻了一堆地理志和历史沿革方面的文献。
他把地图上能辨认的古称一个个列出来，在旁边标注对应的现代地名。
大部分都能对上。
秦时的郡县到汉代改了一批，唐代又改了一批，元明清又改，改来改去七八个名字摞在一起。
但标着红色圆圈的那个位置，对应的古称叫“天柱原”。
天柱原。
楚天在网上搜了半天，搜不到。
他换了好几个搜索引擎，翻了各种方志数据库，甚至连地方县志的扫描版pdF都打开了，逐页去翻。
没有。
这个名字在现有的历史文献中找不到任何记录。
倒也正常。
三门给始皇帝做事，本身就是绝密中的绝密。
他们用的地名、标注方式、坐标逻辑，大概率是自己那套体系，不会跟官方地理志挂钩。
楚天靠回椅背，揉了揉太阳穴。
得换个思路。
他重新看地图，不去管那个名字，而是根据地图上山川水系的走向来定位。
地图虽然是古法绘制，但山脉的大致轮廓和河流的弯曲方向不会有太大变化。
两千年过去，山还是那些山，河道可能改了，但源头和整体走向差不到哪去。
他又花了一个多小时，用现代地形图来套。
结论指向了一个范围。
西北方向，大概在甘省和青省交界的区域。
不算精确，但方向应该没错。
那个地方，放在古代是极其偏远的存在。
从秦都咸阳出发往西北走，翻过陇山，穿过河西走廊的起始段再深入进去，在古代，没有现代发达的交通工具，光路程就要走上几个月。
三门当年能在那种条件下找到它，这本身就说明《枢机天星术》的推演能力相当可怕。
楚天拿起那本册子，翻到爷爷注释过的部分。
白话注释写得很细致，能看出爷爷下了大功夫。
但有些地方爷爷自己也没弄明白，旁边打了问号，还有些空白处写着，“此处存疑，待考”。
楚天一页页看下去，越看越觉得这玩意儿的信息量超出了他的预期。
《枢机天星术》的核心逻辑并不单纯是看星星算方位那么简单。
它把天上的星象和地下的气脉联系在了一起，构建了一套完整的天地对应模型。
简单说，天上什么星动了，地上对应的气脉就会有变化。
通过观测星象的变化规律，可以反推出地面上某些特殊位置的状态。
他合上册子，看了看时间，凌晨两点了。
明天再说吧。
关了灯躺下，楚天却又睡不着了。
脑子里全是那些古怪的星图和符号，翻来覆去搅成一团。
手机震了一下，是沐婉怡发来的消息。
“睡了吗？”
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她还没睡？
“没有，你怎么还醒着？”
“在看财报呢，哎，刚起步，公司事情真多。
你回老家怎么样？”
楚天想了想，回了句：“还行，把屋子收拾了一下，去看了爷爷。”
他没提信的事，也没提地图和册子。
不是不信任沐婉怡，是这件事太大了。
爷爷守了一辈子的秘密，他不能随随便便就说出去。
聊了几句，沐婉怡那边估计困了，消息回得越来越慢，最后发了个“晚安”就没了声息。
楚天放下手机，闭了眼。
这一晚上，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荒凉的戈壁滩上，头顶的星空大得不像话，漫天繁星低垂着，好像伸手就能够到。
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道光，说不清是什么颜色，不亮也不暗，就那么静静地悬在天地之间。
他往那道光走过去，越走越快，可光始终在远处，不远也不近。
然后他醒了。
窗帘缝里透进来的阳光刺眼得很，楚天拿手挡了一下，爬起来去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一脸倦容，明显没睡好。
手机响了，座机号，不认识。
“喂？”
“请问是楚天先生吗？”
“我是。”
“您好，这里是江海市博物馆古籍修复中心，关于您昨天提交的线上咨询……”
楚天愣了一秒，对，他昨晚在查地图资料的时候，顺手在博物馆官网的学术交流板块发了一个帖子，附了几张地图局部的照片，问有没有人能辨认出“天柱原”这个古称。
发的时候也没抱什么期望，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回电话了。
“您发的那几张照片，我们这边的李教授看了，很感兴趣。
想问一下，原件方不方便带过来给他鉴定一下？”
楚天没有马上答应。
“李教授是专门做什么方向的？”
“先秦历史地理。”
“行，我考虑一下，回头联系你们。”
挂了电话，楚天在客厅踱了几个来回。
原件肯定不能随便给人看。
但找个懂行的人帮忙解读确实有必要，光靠他自己查文献，进度太慢了。
他决定先去一趟，只带照片，不带原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