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我不是在讨价还价。
这是我唯一的条件。
林磨不死，我与林家之间，便永远隔着这道血淋淋的坎。
你们想让我为了一个对我如此不堪的家族。
去求我的夫君，对付一个如今连飞燕武馆都要掂量三分的敌人？
凭什么？”
三爷看着林悦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心，知道此事再无转圜余地。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我……明白了。
此事，我会尽力去斡旋，说服家主和其他人。”
他没有说一定能成，但“尽力”二字，已是表明了态度。
“好，我等着三叔的消息。”林悦微微颔首。
“至于林芝……”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她如今已是个废人，生不如死。
看在同姓林的份上，也看在……。”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林芝毕竟是家主林远山的亲生女儿，逼得太紧，反而可能适得其反。
让林磨这个“外人”去死，既能泄愤，又能震慑其他人，同时给林远山留下一些颜面和缓冲，是目前最合适的选择。
三爷深深看了林悦一眼，这个侄女的心思之缜密，手段之果决，远超过他的想象。
他站起身：“我会把你的意思，转达给家主。
你……好生休息，保重身体。”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房间，背影显得有些沉重。
房门关上，林悦重新望向窗外，眼神幽深。
她知道，这场交易，林家多半会答应。
为了生存，为了利益，他们别无选择。
而她，也将再次被卷入这纷争的漩涡。
只是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棋子，而是要凭着自己的筹码和手段，去争取自己想要的。
同时，也要小心不被这漩涡彻底吞噬。
林悦在林家那间华丽而冰冷的房中，安静地等待着。
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将内城的屋脊染上一层暗红。
她知道，此刻的林家大堂，定然不会平静。
正如她所料，林家大堂内，此刻正吵得不可开交。
“什么？！杀了老四？这绝不可能！”
二长老须发戟张，拍案而起，怒视着转达林悦条件的三爷。
“老四就算有错，也已被废了修为，终身禁足！
这已是重罚！林悦她还想怎样？
非要手足相残吗？！”
那位精悍管事也阴沉着脸附和：“不错！
林悦这分明是挟私报复，落井下石！
我们若依了她，岂非寒了其他族人的心？
日后还有谁肯为家族出力？”
家主林远山端坐上首，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心中同样不愿。
林磨再怎么不堪，终究是他同辈的族弟，也曾为家族出过力。
更重要的是，若真依了林悦，杀了一个被废的长老来讨好她，他这个家主的脸面往哪放？
家族的规矩和威严又何在？
三爷看着众人激愤或犹疑的神色，心中叹息。
他早就料到会是这般情景。
这些平日里满口家族大义的人，到了真正需要决断、需要付出代价的时候，却只想着自己的颜面和那点可怜的平衡。
“诸位，”三爷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嘈杂。
“我知道此事为难。
但你们可曾想过，林悦为何偏偏提出这个条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她恨老四，这是事实。
但她也恨这个家！
她是在用老四的命，来试探林家的‘诚意’，来发泄她积压多年的怨气！
如果连这个她认为罪有应得的人，我们都不能给她一个交代，她又凭什么相信，我们会真心待她？
凭什么要为了这个她毫无归属感的家族，去求朱文俊对付李霄？”
二长老依旧不服：“那也不能由着她胡来！
家族有家族的规矩！”
“规矩？”三爷苦笑一声，看向林远山，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
“家主，若论规矩，老四当初对悦儿意图不轨时，规矩在哪里？
我们这些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时，规矩又在哪里？”
林远山脸色一僵，无言以对。
三爷趁热打铁，压低声音对林远山道：“大哥，悦儿……还看在我的薄面上，没有动芝儿。”
林远山闻言，浑身一震，猛地看向三爷。
林芝是他心头的一块伤疤，更是他此刻愤怒与仇恨的根源。
林悦没有提出要林芝的命，这确实是一个“让步”，或者说，是一个留给他的台阶。
三爷继续低语：“大哥，眼下形势比人强。
李霄已成气候，背后有钱立。
单凭我们林家，报仇无望。
朱家是我们唯一的希望，而悦儿是唯一的桥梁。
用老四一条……早已无用的命，换悦儿开口，换朱家出手的可能，换家族未来的安稳甚至更进一步……
这账，该怎么算，您心里清楚。”
他这话，将残酷的现实赤裸裸地摆在了林远山面前。
家族利益，个人恩怨，孰轻孰重？
林远山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决断。
“够了！”他沉声喝道，打断了还在争论的众人。
大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老三说得对。”
林远山的声音带着疲惫，却不容置疑。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老四……咎由自取。
为了家族，也只能如此了。”
“家主！”二长老还想说什么。
“此事已定，无需再议！”林远山挥手，眼中寒光一闪。
“谁去办？”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低下头，或移开视线。
杀自己族中长老，这种事，谁都不想沾手，怕担上骂名，怕日后被清算。
三爷看着这一幕，心中更是悲凉。
这就是他效忠的家族，这就是所谓的族人。
他苦笑一声，上前一步：“既然是我提出的，此事，便由我去办吧。”
林远山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最终缓缓点了点头：“有劳三弟了。”
尽管心中有些许不忍，但是很快被压下去。
老三确实对家族贡献颇多，罢了，以后多多补偿他的后辈们吧。
这都是为了家族啊，他林远山，也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