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余日跋涉,李霄早已离开了南阳王的势力范围。
越往北走,景致越是荒凉。
起初还能见到成片的农田和炊烟袅袅的村庄,到后来,田地渐渐荒芜,村庄十室九空,偶尔见到几个人影,也是面黄肌瘦、行色匆匆的逃难之人。
官道两旁,时不时能见到倒毙路边的尸体,有的已经开始腐烂,散发着刺鼻的恶臭。
成群结队的乌鸦在低空盘旋,发出“呱呱”的聒噪声,争抢着腐肉。
李霄骑在霜影背上,神色平静地穿过这一切。
他不是没见过死人。
柳城外那些流民,他见过;冯家覆灭那夜的血腥,他也见过。
但像这样绵延百里、随处可见的惨状,他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南阳王治下的安宁意味着什么。
柳城虽小,虽偏远,但百姓还能安心种田,能安居乐业。
那些街头巷尾的烟火气,那些孩童追逐嬉戏的笑声——在此时回想起来,竟显得如此珍贵。
而现在,他所在的这座郡城,正陷入战乱之中。
两名节度使互相攻伐,军队过境如蝗虫过境,所到之处,粮食被抢光,女人被掳走,男人被强征为壮丁。
百姓逃的逃,死的死,留下的只有这一地饿殍和满目疮痍。
李霄正想着,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他抬头望去,只见官道尽头,烟尘滚滚,隐约可见一队人马正朝这边疾驰而来。
那旗帜、那装束,分明是某位节度使的军队。
李霄眉头微皱,勒住缰绳,策马退到路边。
那队人马很快便冲到近前,约莫三四十骑,皆是披甲持戈的士卒。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校尉,目光在霜影身上一扫,顿时眼中精光爆闪。
“好马!”
他一挥手,那三四十骑瞬间散开,将李霄团团围住。
那校尉策马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李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蛮横:
“兀那汉子,这马不错,老子征用了!识相的自己滚下来,饶你一命!”
李霄看着周围那三四十骑,又看了看那校尉脸上毫不掩饰的贪婪,不由得无语地笑了笑。
又是这种货色。
一路上,他已经遇到好几拨了。
有拦路抢劫的流寇,有趁火打劫的乱兵,还有这种仗着节度使的名头,四处征用民财的所谓官军。
每一次,他都懒得废话。
这一次也一样。
李霄纵身一跃,身影在众人眼前一晃,便消失在了马背上!
游龙幻身!
那领头的只觉眼前一花,还没反应过来,便听见身侧传来一声惨叫!
他猛地转头,就见李霄不知何时已落在他一名亲兵的马后,随手一探,便将那亲兵腰间的佩刀抽了出来!
那亲兵瞪大眼睛,双手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却摸了个空。
下一刻,刀光亮起!
断门刀法!
李霄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刀光如匹练,每一次挥出,便有一名骑士惨叫着跌落马下!
那些士卒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一刀枭首,或拦腰斩断!
血雾弥漫!
残肢断臂四处横飞!
那校尉看得肝胆俱裂,这才意识到自己踢到了铁板!
“撤!快撤!”
他嘶声大喊,拨马便逃。
然而李霄岂容他逃走?
刀光再闪,那领头胯下的战马惨嘶一声,前腿齐根而断,轰然倒地!
他被甩落马下,摔得七荤八素,还没等他爬起来,一柄染血的佩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别……别杀我!”那领头浑身颤抖,结结巴巴地求饶,“我……我是凤阳节度使的人!你杀了我,节度使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李霄看着他,神色平静。
“凤阳节度使?”他淡淡道,“他的人,在外面打秋风,劫杀过往行人,也是他授意的?”
那校尉脸色一僵,不敢答话。
李霄也懒得再问,刀光一闪,那领头的求饶声便戛然而止。
片刻后,三四十骑,人马俱碎。
无一合之敌。
李霄收起佩刀,随手扔在尸体堆中,翻身上了霜影。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满地的血腥,面无表情。
这些人,死有余辜。
半日后,李霄策马进入郡城。
城门洞开,把守的兵卒很少。
城墙上有几个披甲的士卒在打盹,对进出的行人视若无睹,仿佛这城门的防卫与他们无关。
城中一片萧瑟。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关门闭户,偶尔几家开着,也是门可罗雀,掌柜的无精打采地趴在柜台上,眼神空洞。
行人稀少,偶尔有几个路过,也是脚步匆匆,面带忧色,不敢多做停留。
那些面有菜色的百姓,或蹲在墙角,或倚在门边,眼神麻木而绝望。
偶尔传来几声孩童的啼哭,也是虚弱无力,很快便被大人捂住嘴,压抑下去。
人心惶惶,朝不保夕。
这就是战乱之下的城池。
李霄骑着霜影,缓行在空旷的街道上,目光四下扫视。
他本想找一家店铺,买些异兽肉补给霜影,顺便打听一下前方的路况。
可看这满城萧瑟的模样,怕是很难找到还在营业的肉铺了。
正想着,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李霄抬头望去,只见远处的街道拐角处,竟排着一条长长的队伍。
那些衣衫褴褛的百姓,男女老少都有,一个个眼巴巴地望着队伍前方,脸上带着希冀与渴望。
队伍的最前面,搭着一个简陋的粥棚。
棚下,一口大锅正冒着热气,一股淡淡的米香飘散开来,引得那些排队的百姓不住地吞咽口水。
李霄目光扫过那粥棚,忽然微微一凝。
粥棚后,一个身穿道袍的身影正在忙碌。
那道士约莫四十来岁,面容猥琐,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不住地在那些排队百姓的身上扫来扫去,尤其是那些年轻女子,他的目光更是要多停留片刻。
他手里拿着一个大勺,从锅里舀起稀薄的粥水,倒进一个个破碗里,动作敷衍,神色却带着几分得意。
李霄看着那道人的做派,眉头微微皱起。
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翻身下马,牵着霜影,朝那粥棚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