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开门声,两个孩子抬起头。
“杨爷爷!”
他们扔下手里的石子,欢呼着朝杨道长跑来,一左一右抱住他的腿,仰起小脸,眼中满是依赖与欢喜。
杨道长的脸上,那副油滑猥琐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声音也变得温和起来:
“乖,爷爷回来了。今天有没有乖乖的?”
“有!”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地回答。
那小男孩还举着手里的石子给杨道长看:“爷爷你看,我捡了好多好看的石头!”
那小女孩则怯生生地看着李霄,躲到杨道长身后,只露出半张小脸,眼中满是好奇与警惕。
杨道长站起身,看向李霄。
那眼中的柔软还没有完全褪去,却已多了几分坦然。
“收养的。”他说,“他们的父母,都死了。”
李霄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两个孩子。
杨道长走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下,示意李霄也坐。
“这丫头,她爹是被凤阳军的乱兵杀的。
她娘带着她逃出来,路上病死了,扔在路边。
我路过的时候,这丫头趴在她娘尸体上哭,哭得都快断气了。
我要是不管,她也活不过三天。”
他指了指那男孩:“这小子更惨。
他们村被屠了,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也不知道怎么爬的,爬了十几里路,爬到城门口,就剩一口气。
我那天正好出城,看见他,顺手捡回来了。”
他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我救不了他们的爹娘,只能救他们。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李霄看着他,第一次认真地打量着这个道人。
依旧是那张猥琐的脸,依旧是那双滴溜溜转的小眼睛。
但此刻,那眼中再也没有了油滑与算计,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丝……他看不懂的东西。
“那粥棚,”李霄缓缓开口,“也是为他们?”
杨道长点点头,又摇摇头。
“算是,也不全是。”他说。
“这城里,像他们这样的孩子,还有不少。
父母死了,没人管,只能等死。
我施粥,能救几个是几个。
至于那些大人……能活就活,活不了,我也没办法。”
他抬起头,看着李霄,那双小眼睛中,第一次露出几分真诚:
“你昨晚杀了那三只小鬼,我替这城里的百姓谢谢你。
要不是你,那东西还不知道要害死多少人。”
李霄摇摇头:“它们是冲我来的。”
“冲你来的?”杨道长眉头一皱,“看来是你杀了凤阳节度使的人,他们报复你的。
只要杀了你,这座城估计就离陷落不远了。”
李霄眉头一挑,看向杨道长。
“这不是还有你吗?”
杨道长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
李霄有些不解:“你不是练气士吗?对方也是练气士,有什么好怕的?”
听到这句话,杨道长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笑声中满是自嘲与无奈。
“哈哈哈……小兄弟,你误会了。”
他摆了摆手,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确实是练气士,这一点你没说错。
但你要知道,练气士和练气士之间,差别可大了去了。”
李霄眉头微皱,没有说话。
杨道长站起身,在院中来回踱了几步,像是在组织语言。
“这么说吧,”他开口道,“我原本只是个普通百姓,种地的。
三十岁那年,偶然在山里捡到一份练气士的传承残卷,这才开始摸到门道。
没人教,没资源,全靠自己瞎琢磨。练了二十年,也就练出这么点本事。”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驱驱小鬼,画画符,给人看看病,也就这样了。
真要跟人动手……说实话,我也就是个四转武师的水平,可能还不如那些真正能打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练的那些东西,大多是用来救人的。
驱鬼的符,治病的符,驱邪的符……真要杀人,我还真没几样拿得出手的。”
李霄听着,若有所思。
“那你跟凤阳节度使麾下那个练气士比,谁厉害?”
杨道长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没交过手,不知道。”
他走到石凳边,重新坐下,目光变得幽深:
“但对方能炼制小鬼,驱使它们害人,显然是有着完整的师门传承。
那三只小鬼你也见过,虽然单个实力不算太强,但那种炼制之法、驱使之术,绝非我这个野路子能比的。”
他抬起头,看着李霄,眼中满是凝重:
“我估摸着,那人至少也是个正经入门的练气士,说不定还有师门长辈在后面撑腰。
真要打起来,我这点半吊子本事……够呛。”
李霄沉默了。
他想起昨夜那三只小鬼。
虽然被他击杀,但那种诡异的手段,确实与武道截然不同。
如果那黑袍道士本人亲自出手,会是什么实力?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了解更多。
“那道长,”李霄忽然开口,“你能不能教我?”
杨道长一愣:“教你?教你什么?”
“练气士的东西。”
杨道长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小兄弟,你武道天赋这么好,何苦来学我这半吊子的本事?
好好练你的武,说不定哪天就突破五转,踏入超凡了。”
李霄摇摇头。
“我等不了那么久。”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
但杨道长看着他,似乎看出了什么。
沉默片刻,杨道长叹了口气。
“我可以教你一些基础的东西,”他说,“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我这个师父,是个半吊子。
教出来的徒弟,也只能是半吊子。你可别指望学了就能天下无敌。”
李霄点点头。
“多谢道长。”
杨道长带着李霄穿过院子,来到最里面一间小屋前。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某种奇异的草药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巴掌大的小窗透进几缕阳光。
角落里堆着些坛坛罐罐,墙上挂着几道发黄的符纸,桌上则散落着几本破旧的书册和一卷卷药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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