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翎霜靠在姑姑身旁,脸上的红润已经恢复了大半,但眉宇间仍带着几分忧色。
她沉默片刻,终于忍不住问道:
“姑姑,如今天下纷乱,周室衰微,各路节度使拥兵自重,互相攻伐。
这还只是开始吗?将来……会不会有更高级别的练气士出手?”
宫装女子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她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水早已凉透,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握着茶杯,目光幽深地望着远方。
“你说得没错。”
她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凝重:
“如今这乱局,不过是前奏罢了。”
武翎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宫装女子抿了一口凉茶,继续道:
“我在门派中,曾听长辈说起过一些秘辛。
这天下,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周朝皇室虽然式微,但立国数百年,底蕴深厚,没那么容易垮台。
朝中供奉的武道高手、暗中交好的练气士门派,都不在少数。
若真到了生死存亡之际,这些力量都会浮出水面。”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幽深:
“更何况,这方天地,自有其规则。”
李霄在一旁静静听着,忽然开口问道:
“规则?什么规则?”
宫装女子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能问出这个问题有些意外,但还是答道:
“天道压制。”
她放下茶杯,缓缓道:“练气士修行,汲取天地灵气,施展术法神通,本就是逆天而行。
境界越高,受天道压制越强。
这天下承平日久,天道稳固,高阶练气士若贸然插手世俗纷争,轻则修为受损,重则遭天谴反噬。
因此,平日里很少能看到三花以上的练气士在世间走动。”
她看向武翎霜,目光柔和了几分:
“但若天下真的大乱,那就不同了。”
武翎霜眨了眨眼:“为什么?”
“乱世之中,杀伐四起,生灵涂炭,天道也会受到影响。”
宫装女子解释道。
“届时天道压制会减弱,那些平日里不敢轻易出手的高阶练气士,便会纷纷现身。”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他们会扶持自己的代言人,争夺天下气运。
气运之说,玄之又玄,但对练气士而言,却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谁能在乱世中争得更多气运,谁的修为就能突飞猛进,甚至突破瓶颈,踏入更高境界。”
武翎霜听得入神,喃喃道:“所以……那些节度使背后,都有练气士支持?”
宫装女子点点头:“或多或少。像凤阳节度使,便有你方才所见那黑袍人师徒相助。
威远节度使——你父亲,虽然没有直接与练气士结交,但我是他亲妹妹,也无法置身事外。
这也算是一种牵扯。”
她叹了口气,伸手抚了抚武翎霜的发丝:
“我今日出手,其实已经犯了忌讳。但事急从权,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武翎霜沉默片刻,忽然问道:
“姑姑,那将来……会有三花乃至五气级别的练气士出手吗?”
宫装女子沉默了很久。
久到武翎霜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缓缓开口:
“会。”
只一个字,却重如千钧。
武翎霜的脸色微微发白。
宫装女子握住她的手,声音变得柔和:
“不过那些都还太远。眼下你要做的,是先养好伤,然后……”
她看着武翎霜,目光中带着几分心疼,几分无奈:
“然后,好好活着。”
李霄在一旁静静听着,一言不发。
但他的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天道压制。
气运之争……
原来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还要宏大。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夜空中那轮清冷的明月。
那月亮,还是那轮月亮。
但此刻看去,却仿佛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又聊了片刻,李霄和杨道长便起身告辞。
那宫装女子并未挽留,只是微微颔首,算是送别。
武翎霜想亲自送他们出门,却被姑姑按住了肩膀,只能坐在原处,目送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回到杨道长的小院,李霄在房中坐下,心思却久久无法平静。
今夜这一战,让他对练气士的世界有了更深的认知。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柄漆黑的长刀,刀身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法器。
一柄法器,自然是好东西。
削铁如泥,吹毛断发,比他见过的任何兵器都要强。
但——不够。
远远不够。
那黑袍练气士明显是有根底的人。
他背后必定有师门,有传承,有更多的东西。
可今夜从他身上搜出来的,只有那本《灵鬼畜养大法》。
其他东西呢?
这些,都不在身上。
李霄的目光渐渐变得锐利起来。
那些东西,应该还在他住的地方。
永安郡。
那黑袍人的老巢。
李霄闭上眼,开始在脑中推演。
那童子失了法器,又被武翎霜的姑姑震慑,此刻必定如惊弓之鸟,躲得远远的,不敢轻易现身。
就算他还在永安郡,也绝不会贸然出手。
而永安郡中,虽有一万大军,但只要不摆好军阵,也拦不住他。
至于那黑袍人的住处……
必定有重兵把守,但那些普通士卒,在他眼中形同虚设。
现在去,正是最佳时机。
李霄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
说做就做。
他站起身,将长刀背在身后,轻轻推开房门。
院中一片寂静,杨道长的房中早已没了灯火,想必是累极睡下了。
李霄没有惊动他,只是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永安郡,城墙依旧高耸。
但对李霄而言,这不过是摆设。
游龙幻身催动到极致,他的身形如同鬼魅,在夜色的掩护下无声无息地掠过城墙。
入城之后,李霄没有急于行动,而是先落在一条僻静的小巷中。
随手抓了一个士卒,询问清楚那黑袍人的住处和守卫后,朝着那个方向,疾掠而去。
城东,一座占地颇广的宅院。
院墙高耸,门前有士卒把守,但此刻已是深夜,那些士卒也大多在打盹。
李霄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入。
院中寂静无声,只有几盏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他开启听风望气,仔细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片刻后,他的目光锁定在正堂后方一间紧闭的房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