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百丈身躯猛地一缩,周身护体的妖气骤然收敛了大半。
那熊熊的炼妖之火没了妖气的阻隔,猛地扑上它的身躯,金黄鳞片在烈火中被烧得吱吱作响,墨绿色的甲壳开裂,血肉翻卷,散发出阵阵焦糊的肉香。
惨叫声在地宫中回荡,凄厉而悲切,让人听了都忍不住心生恻隐。
啊——!
苍梧老祖的声音沙哑颤抖,带着一种油尽灯枯的虚弱感,仿佛真的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老衲……老衲撑不住了……
敖锐站在地宫入口处,双手抱胸,金黄的竖瞳中闪过一丝饶有兴致的光芒。
他没有出手,只是冷眼旁观,这头蜈蚣越是挣扎惨叫,他就越是安心。
等双方都耗尽了力气,他再出手,坐收渔翁之利,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慕仙却心头一沉。
他太了解敖锐了,这头龙族向来狡诈多疑,见利忘义。
他此刻不出手,绝不是在等什么最好的时机,他是在等自己和苍梧老祖两败俱伤,好一网打尽。
慕仙咬着牙,手中拂尘催动阵法,烈火又旺了几分,可他知道,这已经快到他的极限了。
又过了一会儿,苍梧老祖的头颅缓缓低垂,那双正在成形的金黄竖瞳中流露出一种悲悯而忏悔的光芒。
它的声音变了,变成了一种温厚平和的、如同得道高僧般的语调。
老衲不识天数,妄图化龙,犯了龙族大人的忌讳,实在罪该万死。
那声音中蕴含着深深的忏悔和真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就想要相信的力量。
那是苍梧老祖早年跟随一位佛门高僧学到的神通,名为慈音渡心,需要有极高深的佛法造诣才能施展,话语之中自带一种让人感觉到真诚无比的力量。
就连同为六转的慕仙和敖锐,此刻也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老衲知错了。愿意交出化龙之法,并且为龙族大人效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苍梧老祖抬起头,那双竖瞳中竟隐隐有泪光闪烁。
还请大人救命。
敖锐哈哈大笑。
他本就是龙族旁支中的佼佼者,向来野心勃勃,一直想要在族中更进一步。
若是能收服一头即将化龙的六转大妖为麾下,同时拿到化龙之法,他在龙族中的地位将会扶摇直上。
这买卖,太划算了。
好!本座这就助你脱困!
敖锐不再犹豫,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色流光,一掌拍向慕仙。
那一掌携带着纯粹的龙族之力,龙威浩荡,排山倒海,将地宫中的空气都压得噼啪作响。
慕仙脸色骤变,情急之下猛地翻手,从袖中祭出一面青铜色的古钟。
那古钟迎风便涨,化作丈许大小,铛的一声挡在了慕仙面前。
敖锐一掌拍在古钟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青铜古钟剧烈震颤,表面裂纹密布,摇摇欲坠。
“慕仙,任你实力强大,今天也得死!”
话未说完,敖锐的第二掌已经拍了下来。
古钟再受重击,终于不堪重负,轰然碎裂,化作漫天青铜碎片四散飞溅。
慕仙被掌力余波震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就在敖锐与慕仙全力相搏之际,阵盘之中的苍梧老祖,趁着无人注意,悄然张开了嘴。
一缕若有若无的金色龙气从靖安王残尸的灰烬中缓缓飘出,无声无息地没入它的口中。
可它很快就发现,不够。
化身被斩、被慕仙的灵器炼火烧化了一部分靖安王身上的龙气,导致它此刻所获得的龙气远远不够完成最后的蜕变。
差了一些。
就差了一些。
可就是这一些,让它的化龙之路卡在了最后一步。
苍梧老祖的竖瞳微微转动,落在了正在与慕仙大战的敖锐身上。
那头龙族身上散发出的、纯正无比的龙族血脉气息,如同一块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肥肉,在它的感知中无比鲜明。
它需要龙气。
而这里,正好有一头龙族。
苍梧老祖收回目光,声音变得愈发恭顺诚恳:
大人,老衲甘愿放弃化龙,全力助大人拿下这老道,作为老衲的投名状!
说罢,它猛地一震身躯,百丈蜈蚣之躯从阵盘中挣脱而出,金黄鳞片在幽暗的地宫中熠熠生辉,龙角峥嵘,佛光与妖气交织,盘旋在敖锐身侧,做出一副忠心耿耿的护卫姿态。
敖锐见状,更是志得意满,哈哈大笑:好!和我拿下慕仙,你就是我龙族自己人了!
话音未落,敖锐再次扑向慕仙,掌风凌厉,龙威浩荡。
而苍梧老祖则盘旋在侧,时不时发出一道妖气辅助,做出一副全力配合的模样。
慕仙以一敌二,虽然实力强横,却也不免落入了下风。
他手中拂尘挥舞如龙,青光与金光交错碰撞,在地宫中激荡出阵阵轰鸣。
可他到底是六转中的顶尖强者,即便以一敌二,一时半刻也没有性命之忧。
左千山在一旁看得头皮发麻。
他知道,这场大战无论谁赢,他都没有好果子吃。
趁着无人注意,他悄悄向后退去,想要沿着来路逃离地宫。
可他的脚才刚迈出一步,一道灰白色的身影便挡在了他面前。
乌狰血红的眼睛冷冷地盯着他,手中骨刀横在身前,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
想去哪儿?
左千山心中一沉,不得不停下脚步。
而另一边,战局忽然发生了变化。
慕仙被敖锐一掌震退,身形踉跄之际,猛地将手中拂尘暴涨,化作一道青色长虹,狠狠地抽向敖锐的腰腹。
这一击来得又快又狠,敖锐正攻得兴起,下意识地想要让苍梧老祖替他挡下这一击。
本就是敖锐主攻,而苍梧老祖有伤在身,刚才一直抵挡慕仙的攻击。
而敖锐以为又是如此,因此没有防备,继续出手攻向慕仙。
可苍梧老祖纹丝不动。
它就像完全没有看见那道拂尘一样,盘旋在侧,无动于衷。
敖锐的瞳孔骤缩,想要躲闪已经来不及了。
那道青色拂尘结结实实地抽在了他的腰腹之上,龙鳞碎裂,血肉横飞,敖锐整个人被抽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地宫的石壁上,砸出一个深坑,口吐鲜血。
你——!敖锐挣扎着从碎石中爬出来,金黄的竖瞳中满是不可置信和暴怒,死死地盯着苍梧老祖。
苍梧老祖低下头,那双竖瞳中再也没有了方才的恭顺和忏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而贪婪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