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李莲花念叨的云烁,正在踏踏实实养伤。
不过几日,他的伤势已无大碍,只是剧烈运动时,还会隐隐作痛。
刚恢复得七七八八,云烁便接到了提魂殿的召见。
提魂殿,暗河真正的权力核心所在,凌驾于苏、慕、谢三家之上。
这几日,云烁被人带着熟悉了一下苏家的规矩,住所搬到了苏家的地盘,身上也套上了苏家的制服。
嗯,普通杀手都是有制服的,混出个名堂了才能随心所欲特立独行。
只能说哪里都一样,拳头大才是硬道理。
新鲜出炉的小小杀手云烁,走进了一座阴森肃穆的大殿这之中。
殿内上首,坐着三个白发黑袍人,他们脸上都覆着诡异的面具。
正是提魂殿的天官、地官和水官。
这三官各司其职,三位一体。
天官擅谋,暗河的布局谋划大都是以他为主的。
地官手握遍布天下的情报网,是暗河的眼睛和耳朵,也拿捏着暗河杀手的把柄。
而水官则牢牢把控着暗河的经济命脉,暗河的财富往来、资源调配皆由其掌管。
也是因此,三官一直平衡并压制着暗河三家。
大概想要给予他这个小小新人震慑,这三人身上带着明显的高手威压。
云烁就算从前修为再好,现在也是武功微弱的小孩子,手上的身体到底感觉到了几分不适。
心中给三人竖了个中指,他面上也只是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地站着。
三人显然对他的表现颇为惊奇。
作为暗河的顶尖高手,这还是第一次有新人面对他们时面不改色呢。
一个带着些许兴味的声音响起,回荡在这空旷的大殿中,分辨不出源自哪一张面具之后。
“苏云烁,既入苏家,当为暗河效力。这是你的第一个任务。”
一道卷轴直接悬浮在了云烁面前。
云烁感觉这三人的行事,怎么说呢,花里胡哨,充满了虚张声势的感觉。
从他进入大殿开始,这三人便在用神秘感、威压、仪式来确立自己不可逾越的地位。
暗河中人人皆知,提魂殿不可反叛。
但人越强调什么,越是害怕什么。
要么这三人背后本就没有什么倚仗,要么那倚仗是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用的存在。
云烁心思百转,手中动作却不慢,迅速接下卷轴,并打开来。
卷轴上的信息很简单:目标是一个绰号“花间蝶”的采花贼,常在百里外的苔墨城活动,奸淫妇女,罪行累累,但武功不高,只是轻功不错。
下单之人的要求很简单——取其性命。
明显是一个给新人练手的任务。
云烁没有流露出任何异议或情绪,将卷轴收好,看向三人,“还有什么要求吗?”
三官虽对他的表现有几分兴味,但只是一个新人杀手而已,并不值得他们关注更多。
一道声音再次响起:“去吧。十日之内,带回信物。”
云烁微微颔首,转身离开,步伐比来时要快得多。
杀这种人,他心里并没有负担,还是先去外面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情况,为寻找李莲花做准备。
脚步不再停留,他朝着记忆中专供杀手领取基础装备的地方走去。
苔墨城,漕运枢纽,城郭依水而建。
这里街道上人人来人往,什么类型的人都有,堪称鱼龙混杂。
也是因此,这个城市的味道实在不怎么好闻,河水的腥气和各种人味混杂,令人不适。
云烁牵着马,不紧不慢地走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
人多眼杂,某种程度上,也意味着消息灵通。
路过一个街角时,一个少年人猛然摔倒了他的马前,还未等他有所动作,那少年就被两个人拖了回去。
云烁朝少年被拖回去的地方看去,便见到了不少跪着的人,身上挂着木牌,上面标注着价钱。
是贩卖奴隶的。
这种当街贩卖的奴隶,大多是有缺陷的,资质好些的早被送进高门大户由管事们挑选了。
云烁的目光在刚才那少年的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那少年虽同样狼狈,满身尘土,但身板看起来还算结实,四肢健全。
即便此刻被压着趴在地上,也能看出对方长得颇为俊秀。
在那群奴隶里,很是格格不入。
或许是察觉到了这片刻的注视,那少年猛地侧过头,抬起了脸,直直地望向云烁的方向。
这一下,云烁看清了他的全貌。
少年的左半边脸确实俊秀,但右半边脸,一道狰狞的伤痕从眼尾一路撕裂到嘴角。
皮肉外翻,因为缺乏医治已经有些溃烂发红,看上去触目惊心。
然而,比这伤痕更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
那眼中有着一股凶狠的桀骜和不肯屈服的倔强,像是一头被困在陷阱里却依旧亮着獠牙的狼。
云烁心中升起一丝赞赏。
在这等境况中还能保有这般眼神,心性倒是不凡。
不过,赞赏归赞赏,他自己都麻烦缠身,前路未卜,无意招惹额外的因果。
他收回目光,准备牵着马继续前行。
岂料,就在云烁刚迈出脚步时,那少年竟猛地挣脱了身后人牙子象的压制,“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他面前,挡住了去路。
“求公子买下我吧!” 少年声音沙哑,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那人牙子先是一愣,随即挂着谄媚的笑容,快步凑了上来。
他原本还想象征性地呵斥几句,但走近了,看清云烁的容貌时,职业病的本能让他瞬间忘了这茬,眼睛都亮了几分,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这等品相的男孩,该是何等天价……
云烁这具身体的容貌与他有九分相似,只是更多了几分艳丽。
如今小小年纪就能看出几分风姿,这一路回头率极高,他已经能泰然处之。
但这人牙子打量货物的眼神实在太过放肆露骨,云烁手中的剑开始蠢蠢欲动了。
他冷冷地瞥了那人牙子一眼。
人牙子被他这一眼看得浑身一颤,那点龌龊心思瞬间消失无踪。
看着云烁挂在马上的剑,他硬着头皮,挤出一个更加谄媚的笑容,连忙将话题拉回正事,指着跪在地上的少年推销道:
“少、少侠恕罪!这小子,您别看他脸上有伤,但身体底子好,力气也不小。要不是破了相,哪能流落到这街边?如今只要五两…不,四两,只要四两银子,您买回去看个门或者干点粗活,绝对不吃亏!”
云烁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少年身上。
少年依旧跪得笔直,仰头盯着他,目露恳求。
四两银子,对云烁而言微不足道。
但这般心性,若愿意为他做事,倒也不是不能一用。
云烁从怀中摸出一小块碎银子,随手抛给人牙子,语气淡漠:“人,我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