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花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也想叹气了，“这种事到处都是，官员们异地赴任，不了解当地的情况，得靠这些人执政，很多官都被这些人糊弄了。”
“说到底，还是得看官员的手段，你看看这份。”李莲花递给了云烁两份奏折。
云烁打开其中一份，发现是转运使弹劾刘挚的。
转运使是管着一路钱、粮和监察的一把手，主要弹劾了刘挚两点。
一是他做官两年，税收连年减少，政绩不达标。
二是今年刘挚违抗上级，屡次封还公文，拒不执行政令。
云烁记得刘挚去年还上了自辩的折子，说当地赋税过重，列举了一堆证据，请求减税。
朝中大臣看证据翔实，最终赞同了这个请求，刘挚的考评才没降等。
今年的折子更是炸裂，几乎全都是实打实的证据：包括县里的户数，荒田亩数，以及地方豪强隐瞒的田亩数量。
还有当地苛税，以及豪强们匿税的证据。
最后附上了今年预估的税收数量。
降税之后，最后的估算居然比他就任之前还要多。
最后还写了一份真情实感才华横溢的策论，把一县利弊、民生根源、长远治理，都说了一遍。
“到底是能做宰相的人啊。”云烁不由感叹了一句。
李莲花笑着看了他一眼，“你这个姐夫选得很不错。”
“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这个人可交，性子刚直，却很有手段。要官员都能有这种水平就好了。”
李莲花沉吟了一瞬，“或许可以从学子进行改变。”
“你有想法了？”云烁侧目。
李莲花坐直了些，“有些百姓根本弄不清朝廷的政令是什么，都是官府说什么就是什么。”
云烁点点头，这是实情。
政令发下去，到州里是一层，到县里又是一层，到乡村就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
百姓不识字，看不懂公文，全靠胥吏口头传达。
胥吏想怎么传，就怎么传，百姓只会以为是朝廷不给他们活路。
李莲花继续道：“可以让州府官学中的学子组队下乡去讲解政令。”
“学子。”云烁略一思索，就想到了其中的好处，“让学子们去做这件事，既能让他们了解国家政令，近距离接触基层百姓生活，还能让百姓不被蒙蔽。”
李莲花笑了，“所以还得加一条。”
他提笔写了一个批条，“在现有的科考里，加一道基层治理的附加题。”
“今年秋闱，明年春闱，先选一批更懂地方、懂实务的人出来，只要朝廷表现出这方面的倾向，学子们自然会去了解学习。”
说完，他拉了手边的暗线，内侍很快进来。
李莲花将批条递给了内侍，“呈送中书。”
中书接到批条，官家让宰执召集在基层做过县令的官员，整理基层相关的知识以及执政案例。
另，要求这一届秋闱和春闱的科考，加入基层治理的附加题。
附加题不计入排名，仅用来选才，不算太大的改制，宰相们只略微商议了一下，就通过了。
到底是休沐日，送来的折子不多，两人很快就批完了。
李莲花放下笔伸了个懒腰，侧耳听了听，“雨是不是停了？”
云烁起身，在窗边看了一眼。
云层薄了些，透出一点淡淡的橘光。空气有一点湿润，带着雨后特有的清新味道，不冷不热，舒服得很。
他心念一动，看向了李莲花，“雨停了，要不要出宫走走？”
李莲花的眼睛都亮了，“出宫？”
云烁点点头，“要不要去？”
“去去去！速走速走！”说着，他就推着云烁去稍间换衣服了。
云烁站在李莲花身后，拢着他散乱的发丝。
李莲花的头发又黑又顺，穿过指缝的触感极好，令人爱不释手。
不过云烁到底还记得自己要做的事，很快就帮李莲花梳了个寻常公子的发髻。
随后他又帮李莲花改了改眉眼间的轮廓。
很快，镜子里就出现了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公子，但是吧，跟李莲花原本的长相，只剩下了三分相似。
“如此，应该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李莲花左右照了照，“原本应该也没人能认出来吧？”
云烁没反驳，因为李莲花说得也不算错。
大家其实更熟悉他作为太子时的长相，自从当了皇帝后，无论是平时上朝还是出行都穿龙袍，戴冠冕，还有珠帘和仪仗挡着。
在一些正式的场合，大部分官员都是不能直视天颜的。
偏这一年多，李莲花长得极快，身高和轮廓都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所以除了经常召见的那些大臣，还有贴身伺候的内侍，即便是朝中的官员，也只对李莲花现在的大致形象有几分概念。
至于说具体的长相，恐怕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说不出个一二三。
两人出殿门的时候，两个站在门口守卫的士兵虽然面无表情，但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了。
两人的脑子里均是轰的一声。
第一反应居然是，这是谁？？？官家的寝殿，怎么会出来一个陌生人？？？
要不是看到了云烁，他们差点下意识地要去擒人。
随后仔细看了看背影，才敢确定那就是官家。
宫里有一道门，早被换成了自己人，云烁和李莲花一路走出去，这些人基本都目不斜视，仿若未见。
汴京城的傍晚，是极为热闹的。
远远的，两人就看到了横跨在汴河上的州桥。
桥边楼馆林立，一家挨着一家，店家们早早就点上了灯。
雨停了没多久，街道上的青石板还残留着一些水迹，映着刚点起的灯火，一路延伸出去，像是铺了层碎金。
漂亮极了。
河面上，画舫已经摇起来，有琴声隐隐约约从舫里飘出来，虽听不真切，但依旧听出了几分缠绵的味道。
桥头的人越来越多。
李莲花闻到了糖糕的味道，循着味道看去，果然是一个糖糕摊子。
讲真的，这辈子身体不好，这种高油高糖的东西他真的很久没吃过了。
云烁当然知道李莲花有多爱吃糖，看他眼睛都亮起来了，语气里带上了笑意，“偶尔吃一次也无事，有我在呢。”
刚出锅的糖糕还冒着热气，李莲花咬了一口，只觉得生活都更圆满了几分。
他觉得，这几家摊子大概就是来勾引他的。
卖糖糕的旁边就是卖蜜饯的，老板娘看起来很是干净，红的黄的绿的果子也做得色泽漂亮，让人想咬几口。
呜呜，还有甜的凉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