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入朝堂的时候,百官震动,高呼万岁。
但次日,李莲花的桌案上就摆满了文官的弹劾折子,全都是说盛云烁功高难制、兵权太重。
当然还有些知道不能立刻兔死狗烹的,给出的意见是,召还,优加官爵,解其兵权。
总之就一个意思,不能再让云烁留在西北了,得让他赶紧回来。
李莲花把折子合上,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这大半年,他真的,大半心思都花在压制这些文臣身上了。
不过他也不是不知道这些人怎么想。
虽然他之前已经将财政权和人事任免权彻底收回中央,但还没施行多久,西北战事就起了。
军心还未归朝廷所有,阿烁这一战又实在打得漂亮,恐怕现在大家都更认他们的盛帅,而不是远在天边的朝廷。
文官们无法理解他和阿烁之间的信任,只担心武将坐大,因此才天天弹劾。
李莲花叹气,看来他还是得继续跟朝中这些人斗智斗勇了。
事实也是如此,云烁并没有立刻返回的意思,现在西北军的局面完全就是他在一力镇压,若他真的带精锐返回,还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
之前他在军中大刀阔斧地整肃边军,之所以未引来其余各路禁军的强烈反弹,也是因为有战事作为借口。
如今他既已经费这么大劲来了西北,当然得将局面彻底稳下来才能返回。
李莲花提起笔,在这些折子上批了“知道了”三个字,然后便让人发还了。
上折子弹劾的大臣都懵了,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不过百官还是耐着性子,等待官家的举措。
这一等就等到了云烁的折子,表示要暂时留守西北,追剿残兵,防止西夏边境部族反扑。
文官们立刻炸了,心中只觉得云烁果然狼子野心,这是要借军功自固,拥兵自重,盘踞西北啊。
朝堂上每天都吵来吵去,李莲花每天都在听这些人打嘴炮。
反正他一个人也吵不过这么多人,因此每次都等他们吵累了,再以“知道了”结尾,然后给这些人多派点活,让人忙起来。
李莲花不松口。
好多人都将矛头转移到了盛紘身上。
盛紘也真是一个头两个大,他做官一直稳健,从不轻易得罪人,人缘一直很好的。
但从他儿子去了西北,厚道的盛大人就开始被排挤了。
一开始大家还只是暗戳戳的排挤,他就当没看到,后来边境战事起,大家才稍微消停了一点。
但这次他家好大儿留守西北的事,可谓是戳了这些文臣肺管子了,大家开始对着他阴阳怪气。
今天更过分,他好好走着路,迎面就撞上了一个翰林院的人,人家官比他大,盛紘赶紧行礼:“王学士。”
王程看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盛大人,恭喜啊。”
盛紘一愣:“恭喜什么?”
“恭喜你养了个好儿子啊。”王程说完,甩袖就走。
盛紘站在原地,脸上的酒窝都垮了。
等盛紘回了家,王若弗见到,迎上来,“打了胜仗,烁儿可是要回来了?”
盛紘叹气摆手,“回不来了。”
“什么?”王若弗声音如响雷,“什么叫回不来了,烁儿怎么了?”
盛紘咂摸了一下,也感觉这话不太对,只能又叹了口气,“他上了折子,称边事未平,暂时不归。”
他是实在不懂他家好大儿的想法,西北战场的后续朝廷自能派人去处理,若云烁愿意回来,不仅朝臣会停止弹劾,这爵位也会稳稳落到头上。
盛紘心中惴惴,都有点担心,云烁是不是真有点什么想法了。
不过之后云烁的举措,又让朝臣放心了一点。
先是将战俘以及缴获的战马大都解送内地和边州,而后又将西夏贵族着人带回汴京,献俘于太庙,最后统计完所有战功后,将之全部递交给朝廷。
仅在最后附上根据战时条例擢升的将官名单,请求朝廷派人考核。
至于赏赐,他并未提,朝中有新拟定的赏赐条例,这事得朝廷出面才能真的收揽人心。
等西北军中一切落定,云烁还朝时,已经是腊月了。
主帅还京,带回来的大军暂时驻扎城郊,云烁得单骑以军礼入宫复命。
等他被内侍引入殿内时,李莲花已经屏退左右,在等着他了。
殿内安静得很,暖意融融,桌案上摆着一盆梅花,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香气。
李莲花穿着帝王常服,头发也只用一根玉簪绾着,看见云烁的第一眼,就向前快走了几步。
眼前人笑意盈盈,云烁思念泛滥,但此刻他身上寒凉,也没第一时间拥人入怀,只以描摹着他的眉眼。
李莲花知他心意,但他又不是什么脆弱之人,将云烁递过来的官印虎符随手丢到一边,便吻了上去。
李莲花的吻有点凶。
并非浅尝辄止的触碰,也不是带略缠绵的温柔。辗转碾磨,唇齿之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云烁并未夺回主动权,只任他亲吻,浅浅回应着。
良久,唇上的力道轻了下来,云烁伸手,一把将李莲花抱了起来。
李莲花猝不及防,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云烁抱着他走了两步,把人放在御案上。
御案本就高,李莲花这么一坐,反倒比站在面前的人还要高出小半头,微微垂着眼看他。
四目相对,云烁又重新加深了这个吻。
李莲花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手指攥紧了他肩膀上的衣料。
实在是太久没见,云烁只想将人彻底揉进怀里。
李莲花身上常服已经被揉得有些松乱,云烁的指尖很轻松地就从衣襟下探入,抚上了他光滑的背脊。
到底在军中待了一年多,他的手掌都带上了几分粗糙,指尖划过皮肤时,李莲花只觉得有点痒,还有点刺,整个人都紧绷了一下。
不过到底时间地点不对,两人也并未多做什么。
亲昵过后,李莲花抚过云烁带着几分风霜的眉眼,以及略显粗糙的手指,是真有几分心疼了。
云烁见状,又笑着亲了亲他,“很快就会恢复的。”
总不能在打仗了,他还挂念着配点药膏偷偷保养吧?
相拥着低声说了会话,云烁整理好衣服,便出了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