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定会杀了她。
这是遇词在被折磨的两年时间里，心里无时无刻不默念着的话。
可在那一天到来之后，好像所有事情都变了。
他以为她落水复活之后，第一个杀的就会是自己，所以他早就做好了准备，坦然面对死亡。
他也在想，也许运气好，再次睁眼时会看到爹娘在不远处接他呢。
只是对方似乎还要继续折磨他，给他留了一条命。
晚上，身体发起高热，是鬼泣救了他，收他为徒，教他医术毒术。
他一心念着要杀了她，所以只肯在毒术上面花心思。
后来听闻她中毒了，在外面贴皇榜广招名医。师父知道他的心思，主动去探虚实。
得到确切的消息时，遇词整个人都在抖。
终于，一切要结束了吗？
好像没有。
他需要给她陪葬。
但他不想死。
四周围着士兵，他自己可以逃得掉，但竹溪不行。
大不了，一起死吧。
世界少他和竹溪两个也不少，若是少一个龙悸，那便是天大的好事。
但是，她又活了！
从棺材里爬出，毫发无伤。
“妖怪！她是妖怪！”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瞬间溃散，士兵们也乱作一团，纷纷举刀戒备，却没人敢上前。
遇词站在原地，瞳孔骤缩。
世界上真的有妖怪吗？
他看着龙悸一步步从棺椁里走出，步伐从容，仿佛只是睡了一觉。
某一天晚上，她来到他的院子，遇到了刺杀。
遇词能够感觉的到，她很强，强到那条鸿沟，他无法跨越，强到他感觉……对方似乎换了个人。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藤蔓般疯长。遇词开始下意识地观察她。
没过几日，他便听闻，龙悸遣散了公主府后院所有男宠。
那些人大多是被她强抢来的无辜子弟，此刻重获了自由。
可她并未完全停手，依旧会“抢人”回府。只是这一次，被她带回的，全是城中作恶多端的恶霸、欺压百姓的劣绅。
百姓们私下都说，长公主死性不改，却无形中替天行道，做了不少好事。
可他知道，对方分明是故意。
她真的，换了一个人。
只是比原先那人还要恶劣，青天白日竟然让他脱衣！
这……不成体统！
更可恨的是，她还嫌自己肚子上的疤丑！
可恶，这疤到底是谁造成的啊？！
分明就是她刺的！
遇词心里把她骂了八百遍，但回院子的一路上都在摸着肚子上疤。
……真的很丑吗？
遇词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心丢出去的，只知道等他反应过来时，她早已经躺在了床上，心口破了一个大窟窿。
“你以前不是巴不得她死吗？”
师父的话在耳边盘旋，他脑子却成了一团浆糊，无法思考。
后来，她真的如同妖怪一般，在他眼前复活了。
他非但没觉得害怕，反倒是庆幸，紧接着便是狂喜。
在这一瞬间，他确定了一件事——
他喜欢她。
遇词，喜欢，龙悸。
是落水后的龙悸，不是其他。
只可惜，她是根木头，不管自己怎么示好，她都无动于衷。
遇词有时候气急了，觉得她的原形可能是头猪。
但也许是只狐狸，故意逗他玩的。
遇词在龙悸身后追逐了一辈子。
他没走，对方也没回过头。
遇词从未想过，她会走在自己前头。
龙佩景走后没多久，一个普通的早上，她没醒来。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和以前一样“死而复生”，然而等了又等，她的身体保存了一天又一天。
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遇词知道，她不会醒了。
她肯定是个石妖，没有心的，走之前连个招呼都不打。
遇词吸了吸鼻子，有些想哭。
按照她以前的吩咐：她死后，公主府内的所有男宠都要给她陪葬。
遇词安排好这些后，在离她最近的棺椁里，也闭上了眼。
他也算是男宠吧？
好歹，有个名分了。
……
龙佩景总觉得，自己亏欠皇姐太多。
自他呱呱坠地那日起，那个不过五岁的小小身影，便成了他此生最坚实的屏障。
他幼时体弱，一场风寒便能缠绵病榻半月，她单薄的身子在御医房前，一跪便是两个时辰，额头磕得青紫，只为求一剂救命汤药。
他的成长，无时无刻不伴随着她的身影。
所以当他踏着血路登上皇位之后，他发誓要将最好的都给她。
就算她有诸多不好的习惯，他也愿无条件支持她。成为了皇帝的自己，将会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龙佩景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自从皇姐落水之后，他对她越来越陌生。
明明还是那张脸，眉梢眼角的轮廓分毫不差，可骨子里的气韵却判若两人。
从前的皇姐，是被宠得无法无天的娇纵公主，嗜美如命，后院的美男搜罗了一院子，见了俊朗朝臣便挪不开眼。
行事更是荒唐不羁，稍不顺心就对下人疾言厉色，连对他这个皇帝弟弟，也时常仗着幼时情谊甩脸子、翻白眼，活脱脱一副被他宠坏的模样。
现如今的她的气场非但没收敛，反倒愈发嚣张凛冽，往那一站，便自带威压，连他一国天子了都会下意识收敛锋芒。
她不再整日围着美男打转，那些曾被她抢入府内的面首，被她一纸令下遣散出府。
她不会无故为难下人，也不会无故对自己发脾气。
她明明在往所有人都期盼的“好”方向走，可龙佩景心里的空落感却越来越强烈。
他确认过她的三次死亡，可每一次，她都能无故复活。
龙佩景终于确信，她不是自己的皇姐。
皇姐又蠢又坏，定然没有这个本事，眼前的人绝对不是。
她得罪的人比皇姐还要多，刺客一波接着一波。
越是了解，越是心惊，她的能力已然超乎常人，武力超强，不死不灭……
龙佩景心理矛盾至极。
他恨她，想要为皇姐报仇，可自己非但没有这个能力，还要依赖对方稳固自己的江山社稷。
她惩治作恶的权贵，维护国家安宁；开设学堂，为国家输送人才，兴修水利、减免农税……
她做的，都是他想做却难成之事，百姓私下称她“护国长公主”。
……
最终，他选择了江山百姓。
或许，他从来不是一个好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