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芳喝水,觉得胃里暖烘烘的,眼皮却忽然沉了下来。
她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这几天没休息好,可那股困意来得又快又猛。
她放下水碗,想站起来活动一下,腿脚却发软,身子晃了晃,不由自主地往铺位上倒了下去。
“大娘…我…”
她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声音越来越小,话没说完就歪倒在了枕头上,闭上了眼睛。
马大娘没有动。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又看了一眼歪倒在铺位上的李芳。
眼里的慈祥像潮水一样退了下去,露出一层冷冷的底色。
她把孩子的襁褓往上拢了拢,将小脸盖住大半,然后站起身来。
睡在李芳上面那个年轻男人立刻翻身下了铺。
他凑过来看了一眼李芳,低声问:“睡着了?”
马大娘点了点头:“药劲儿上来了,至少三个小时醒不了。”
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跟刚才完全不同沙哑。
“赶紧的,你把她的行李拎上,下一站咱们就下车。”
年轻男人应了一声。
利索地把李芳放在床头的布包拎起来挎在肩上。
又顺手把李芳的鞋踢到铺位底下藏好。
让人乍一看像是睡着的人脱了鞋。
然后他推开包厢门,探出头左右看了看,走廊里空无一人。
马大娘抱着孩子,跟着他走了出去。
从下车到出站,一路顺利得不像话。
马大娘抱着襁褓走在前面,年轻男人拎着布包跟在后面。
出站口的人来来往往,谁也没有多看这一老一少一眼。
他们穿过站前广场,拐进了一条窄巷。
上了一辆早就等在巷口的吉普车。
车子发动时,马大娘把孩子放在后座上,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臂。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团青白色的烟雾。
司机是个精瘦的男人,他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座上的襁褓:“孩子怎么样?”
“睡着了呗。”马大娘弹了弹烟灰。
“这可是个金疙瘩,尽快联系买主出手。”
她又吸了一口烟,眼睛眯起来,那颗黑痣在烟雾里若隐若现。
“这孩子来路应该不小,别搞砸了。”
年轻男子搓着手掌,讪笑着说:“大姐放心,今晚刚好出一批货,都联系好了。”
司机没再说话,踩了一脚油门。
吉普车拐上了通往郊区的土路,扬起一路黄尘。
他们不知道的是,尘土之后,一辆不起眼的车子缓缓跟着他们。
而在火车上李芳的包厢里,陆心诺出现在门口。
紧跟其后的是沈明旭还有列车长。
看着在床上稳稳入睡的女人,陆心诺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搏。
又从背包里掏出一颗小药丸塞进她的嘴里。
列车长心惊胆战地看着这一切:“陆同志,这…”
陆心诺还没说话,床上的女人幽幽转醒。
李芳猛地坐起来,双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一把。
像是要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拽回来。
她的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
对面铺位是空的,自己的铺位旁边也是空的。
孩子的襁褓、马大娘的身影、那个年轻男人…全都不见了。
“我的孩子!”李芳惊恐地叫起来。
“孩子呢?大娘呢?你们把她弄到哪里去了?”
她挣扎着要从铺位上下来。
腿却软得像两根煮烂了的面条。
整个人往前一栽,差点摔在地上。
陆心诺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的胳膊,把她按回铺位上坐好。
“同志,你先别急。你的孩子公安同志已经去追了。”
陆心诺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声音带着安抚。
“列车长在这里,你冷静下来,把情况说说。”
李芳的嘴唇哆嗦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下来。
她扫了一眼列车长,死死攥着陆心诺的手腕。
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浮木。
“马大娘…她说帮我抱一会儿…我喝了马大娘给的水…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抽泣着,语句断断续续,“我的孩子才三个月…他还在吃奶…”
陆心诺没有抽回手,任她攥着,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说的马大娘,是不是脸圆圆的,法令纹很深,左眼角有一颗黑痣?”
李芳猛地抬头:“对!就是她!你认识她?”
“我见过她妹妹。”陆心诺摇头。
“她们应该是双胞胎,她妹妹在火车上拐孩子被抓了。”
陆心诺心里感叹,她们两姐妹也是倒霉,都栽在她手里。
也好在她们是双胞胎姐妹,不然还吸引不了她的注意。
早在马大娘进包厢的时候,陆心诺就去找了列车长。
列车长一听,毫不迟疑地联系了车站派出所。
本来他们打算在马大娘下车的时候逮人的。
陆心诺却出手阻止了,以前的杨大娘都能是人贩子组织的一员。
这个马大娘肯定不会是单打独斗。
要抓就把她们的组织端了。
不然还不知道有多少家庭毁在他们手里。
车站派出所深以为然,认同了陆心诺的想法。
于是后面的事情就安排了下去。
这些,肯定不能跟李芳说。
不过,有个情况倒是可以跟她说一下。
“你被盯上不是偶然,是有人给了她你的车次和铺位信息。”
李芳的哭声顿了一拍。
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愕,然后是更深的恐惧。
“谁…谁会知道我的车次?”
陆心诺看着她,“谁帮你买的票?”
李芳的脸色瞬间白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合上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红莲表妹托人帮我买票,让我放心…”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眼泪却越流越急。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是我丈夫的表妹…那也是她的侄子啊!”
陆心诺心里叹气,有些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那个红莲表妹能想出这种办法。
估计是对她的丈夫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车厢里的说话声吵醒了其他三个男人。
列车长连忙说,“陆同志,不如我们出去说吧。”
陆心诺扶起腿软的李芳,“同志,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李芳此时已经回过神来。
“我叫李芳,列车长,我能联系我的丈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