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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道人领了东王公的死命令,心中亦是沉重万分,他何尝不知,以仙庭那点家底,对抗倾巢而出、气势如虹的妖族天庭,无异于螳臂当车。

但他深受东王公知遇之恩,乃是铁杆的死忠,此刻纵然知道希望渺茫,甚至此行可能凶多吉少,也绝不退缩。

他将一身遁法催动到极致,不惜损耗本源,化作一道几乎融入虚空的清风,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日夜兼程,横跨亿万里洪荒山河,终于以惊人的速度抵达了西昆仑地界。

西昆仑,瑶池仙境,向来是洪荒中有名的清净超然之地,与世无争。

春风道人按下遁光,刚至那笼罩在氤氲仙雾、瑞气霞光之中的道场山门之外,甚至还没来得及整理衣冠,扣响禁制,通禀求见——

一道清冷、平和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女声,仿佛自九天之上,又似从道场深处每一个角落同时响起,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更直抵其心神:

“唉……你的来意,吾已知晓,且……退下吧。”

这声音,正是西昆仑之主,女仙之首——西王母!

春风道人心头一紧,没想到西王母竟已察觉他的到来,并且直接点明。

他不敢怠慢,连忙朝着道场方向深深躬身,几乎将腰弯到了尘埃里,声音恳切焦急:

“晚辈春风,拜见西王母娘娘!娘娘明鉴,妖族无道,悍然兴兵,欲灭我仙庭道统!我家主上东王公与娘娘同受道祖敕封,一为男仙之首,一为女仙之首,本当同气连枝,共理洪荒仙道!如今妖族此举,不仅是灭我仙庭,更是藐视道祖法旨,动摇仙道正统根基!唇亡齿寒,恳请娘娘伸出援手,救仙庭于水火!只要我仙庭能安然度过此劫,主上定然铭记娘娘大恩,必有厚报,日后仙庭愿与西昆仑永结盟好,共尊娘娘!”

他言辞恳切,将道祖法旨、仙道正统、唇亡齿寒、未来厚报等理由悉数道出,希望能打动西王母。

然而,瑶池道场之内,只是再次传来一声更显悠长与无奈的叹息:

“唉~~”

叹息声仿佛穿越了万古时光,带着看透世情的寂寥。

“春风道友,你还是……从哪里来,便回哪里去吧。”

西王母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决然:“东王公道友有今日之局,固然是妖族霸道,却也未尝不是其自身……咎由自取,昔日道祖虽有言,然天地运行,自有其理。”

“贫道久居西昆仑,只愿安心清修,参悟大道,无意亦无力掺和这洪荒之中的纷争杀伐,此事……贫道无能为力,亦不想为之所累。”

话音落下,不等春风道人再次开口哀求,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力量,自瑶池道场中悄然涌出,如同无形的大手,轻轻托住春风道人。

春风道人只觉得周身一轻,眼前景物飞速流转,耳畔风声呼啸,竟已被这股力量不容抗拒地、却又毫无伤损地送出了西昆仑地界,甚至远离了昆仑山脉!

待他稳住身形,回头望去,只见云雾苍茫,瑶池仙踪已渺不可寻。

西王母的拒绝,干脆利落,甚至没有给他当面陈情的机会。

这位女仙之首,显然对洪荒的纷争避之唯恐不及,更不愿与行事越来越偏激、如今已成众矢之的的东王公绑在一起。

所谓“咎由自取”,其中深意,耐人寻味。

春风道人心如死灰,知道这条路彻底断了,他不敢耽搁,立刻转向,拼命往回赶,同时心中祈祷其他两路使者能有佳音。

然而,现实比他预想的更加残酷。

派往不周山盘古殿,求见十二祖巫的使者,连巫族核心地域都未能真正进入,刚接近巫族势力范围边缘,便被巡逻的大巫拦下。

任凭使者如何陈说利害,言及妖族威胁,巫族战士只是冷眼相对,最后一句“祖巫大人有令,闭关修炼,不见外客”,便将其粗暴地打发走了,连通报的机会都不给。

巫族显然已打定主意作壁上观。

而前往东海龙宫求援的使者,境遇也好不到哪里去。

东海龙王敖海倒是接见了他,但一听是要龙族出兵硬撼妖族天庭百亿大军,为仙庭火中取栗,敖海那张龙脸上立刻堆满了为难与惶恐。

敖海顾左右而言他,先是诉苦龙族势微,兵力不足,难以远赴紫洲府作战;后又暗示妖族势大,龙族不敢轻易得罪;最后干脆以“龙族内部事务繁忙,需召集长老商议”为借口,将使者客客气气地请出了龙宫,实则等同于婉拒。

龙族向来明哲保身,岂会在此刻为了一个眼看要沉没的仙庭,去招惹如日中天的妖族?

三路求援使者,尽数铩羽而归!西王母避世,巫族旁观,龙族畏缩……仙庭,已然被彻底孤立,成了茫茫洪荒中的一座孤岛,独自面对即将到来的灭世洪流。

消息传回紫洲府,东王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最后一丝侥幸心理也彻底破灭。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但旋即,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厉与疯狂,取代了绝望。

“好!好!好!都不帮我是吧?都等着看我笑话是吧?” 东王公双目赤红,状若癫狂,“那就来吧!我东王公就算死,也要崩掉你们妖族几颗牙!”

他不再寄希望于外援,将全部精力投入到最后的备战中。

紫洲府核心演武场上,东王公亲自披甲执剑,声嘶力竭地指挥着仙庭所有还能调动的人手——从大罗客卿到天仙境的小修士,甚至包括一些侍从、道童——开始紧急演练一门仙庭压箱底的阵法,也是他们最后的依仗之一:万仙阵!

此阵虽名“万仙”,实则对布阵者要求极高,需众多修士心意相通,法力贯通,按照特定方位运转,方能发挥威力,演化万仙虚影,攻防一体。

仙庭鼎盛时演练尚可,如今人心惶惶,修为参差不齐,仓促之间,效果可想而知。

但东王公已顾不了那么多了。他站在高处,声音因激动而沙哑:“诸位!生死存亡,在此一举!妖族不给我等活路,那就拼了!演练好这万仙阵,依托紫洲府地利,誓与妖族不共戴天!让他们知道,我仙庭修士,亦有血性,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下方,被强行聚集起来的仙庭众人,面色各异,有的悲愤,有的恐惧,有的麻木,有的眼神闪烁,不知在盘算什么。稀稀落落的应和声响起,所谓的“万仙阵”演练,在一片混乱、惶恐与绝望的气氛中,艰难地进行着。

紫洲府的上空,仿佛已经被浓得化不开的死寂与毁灭预兆所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