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晨将十二品业火红莲收入袖中,转身看向冥河。
那朵红莲落入他掌心的瞬间,他分明感受到了一股炽热的业火之力在莲心之中翻涌——那是一种足以焚烧罪孽、净化因果的力量,与他斩去自我尸所需的契机不谋而合。
他没有多看,随手将红莲收好,目光落在冥河那张惨白的脸上,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
“对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把冰冷的刀,直直刺入冥河的心底:“本座突破混元的消息要是传出去了,你就等死吧你。”
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那平淡之中蕴含的杀意,却让冥河浑身一颤,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说罢,冯晨也不等冥河回答,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血海上空,他的离去如同他的到来一般,无声无息,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只有那被混元大罗金仙气势镇压了许久的血海,在他离去之后终于恢复了翻涌,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轰鸣。
血海深处,冥河站在那片翻涌的血浪之中,望着冯晨消失的方向,欲哭无泪。
这不就是明抢么!
还是把自己打了一顿之后,再明抢!
十二品业火红莲,那是他的命根子,是他血海的镇海之宝,是他冥河能够在洪荒之中立足的根基之一,他辛辛苦苦守护了无数年的宝贝,就这么被人轻描淡写地拿走了。连一句“借”都没有,连一个“还”字都不提,就那么随手一抓,揣进袖子里,扬长而去。
太特么欺负人了!
冥河心中那个恨啊,恨得牙痒痒,恨得胸口发闷,恨得想吐血,可他能怎么办?打又打不过,骂又不敢骂,告状都没地方告——道祖管天管地,还能管一个混元大罗金仙抢人东西?再说了,他敢去告状吗?
冯晨临走时那句话还在耳边回荡——“等死吧你”。
那可不是威胁,那是警告。
他要是敢把冯晨突破的消息传出去,冯晨翻手之间就能让他灰飞烟灭。
冥河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息之中满是无奈与苦涩,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凹陷的胸膛,看了看那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双手——元屠、阿鼻双剑还在血海深处躺着,剑身上的裂纹虽然不大,但也不知要温养多少年才能恢复。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血海之主,当得实在是太憋屈了。
冥河抬起头,目光透过层层血浪,望向血海上空那片灰蒙蒙的天空,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深深的疲惫。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洪荒世界……实在是太危险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起来:“闭关修炼!必须闭关修炼!”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再也压不下去,冥河拖着残破的身躯,缓缓沉入血海最深处。那里有一座由白骨堆砌而成的宫殿,是他的老巢,是他最安全的庇护所。
他进入宫殿之中,将宫殿的大门层层封闭,又布下了数十道禁制,确保没有任何人能打扰到他。
然后,他盘坐在血池之中,开始疗伤。
他的伤势很重——胸膛凹陷,肋骨断裂,五脏六腑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法力更是消耗殆尽。
这伤,没有几万年的静养,是别想恢复了,不过,比起丢掉的命,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冥河闭上双眼,血池中的血煞之力缓缓涌入他的体内,滋养着他残破的身躯,他决定,以后能不出门就不出门了,外面太危险了,到处都是惹不起的人,到处都是要命的事。
还是血海好,还是血海安全。
他就在血海里待着,哪儿都不去,谁都不见,什么热闹都不凑,他要闭关,一直闭关,闭到天荒地老,闭到海枯石烂——不对,血海不能枯,血海枯了他就死了。
想到这里,冥河嘴角泛起一丝苦笑,缓缓闭上了眼睛。
血海深处,重归寂静。
冯晨离开了血海之后,并没有返回逍遥岛,而是在一处山脉之中找到了一座满意的山峰。
这座山并不出名,在洪荒之中默默无闻,可胜在灵气充裕——山中的灵脉虽然不大,却极为纯净,没有任何杂质。
而且这里地处偏远,方圆万里之内没有任何势力,连散修都极少涉足,正是一处理想的闭关之所。
冯晨落在那座山的山腰处,四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抬手一挥,一道青光从袖中飞出,化作数十面阵旗,按照某种玄妙的轨迹落入山腰四周。
阵旗落地,顿时化作一道道光芒,交织缠绕,转眼之间便布下了一座大阵。此阵以隐匿为主,兼有防御之能,一旦布成,从外面看去,这座山与之前没有任何分别,看不出任何异常。
可若是有不知死活的人擅闯进来,便会陷入阵法之中,寸步难行。
布好阵法之后,冯晨又在山腰处开辟了一座洞府,他随手一挥,山壁之上便裂开一道门户,露出一条幽深的通道,他沿着通道走进去,在洞府深处开辟了一间石室。
石室不大,方圆不过数丈,却被他以法力加固,足以承受混元金仙级别的冲击,他又在石室中布下了几道禁制,确保闭关期间不会受到任何外界的干扰。
一切准备就绪,冯晨盘坐于石室之中,缓缓闭上了双眼。
他开始调整状态。
斩去自我尸,不同于斩去善尸和恶尸。
善尸是人之善念所化,恶尸是人之恶念所化,二者虽然玄妙,却终究有迹可循。
可自我尸不同——自我尸是人之本我,是灵魂最深处的真灵,是超越善恶、超越是非、超越一切二元对立的纯粹自我。
斩去自我尸,需要将灵魂最深处的那个“我”剥离出来,以灵宝承载,化为一尊独立的分身。
这一步,比斩去善尸和恶尸加起来都要艰难百倍。
冯晨不急,他还有时间。
他先是将自己的心境平复下来,将那半年战斗留下的些许浮躁与杀意一一洗净。
然后,他开始运转功法,将体内的法力梳理得圆融如意,将地火风水四象法则运转得毫无滞涩。
他让自己的身心都达到最完美的状态,如同一张拉满的弓,只等那一箭射出。
百年时光,转瞬即逝。
这一百年里,冯晨没有做任何事,只是静静地坐在石室之中,调整着自己的状态。
他的呼吸越来越缓慢,越来越悠长,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着体内的法力缓缓流转,如同一条静静流淌的河流。
他的心跳越来越沉稳,越来越有力,每一次跳动都如同战鼓一般,在石室之中回荡。
他的神识越来越凝练,越来越深邃,如同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百年之后,冯晨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中没有精光,没有异象,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那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是山崩地裂之前的沉默,是斩去自我尸之前的最后准备。
他伸手入袖,取出了十二品业火红莲。
那朵红莲在他掌心缓缓旋转,莲心之中,一团业火静静燃烧,散发着炽热而玄妙的光芒。
那业火不是凡间的火焰,而是因果之火、罪孽之火、轮回之火——它焚烧的不是肉身,而是因果,是业力,是灵魂深处最隐秘的羁绊。
冯晨将红莲托在掌心,感受着那股业火之力与他的灵魂产生的共鸣,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闭上了双眼。
斩。
他没有动用任何技巧,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只是心念一动,便朝着灵魂深处那个最隐秘、最核心、最本源的“自我”斩了下去。
那一斩,无声无息,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璀璨夺目的光芒,只有一道无形的刀光,在冯晨的灵魂深处一闪而过,斩在了那个“我”之上。
刹那之间,冯晨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剧痛。
那不是肉身的疼痛,而是灵魂被撕裂的痛楚,是“自我”被剥离的痛楚,是斩断一切因果、一切羁绊、一切执念的痛楚。
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他的面容扭曲,他的牙关紧咬,他的额头青筋暴起。
可他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只是死死地咬着牙,承受着这一切。
那痛楚持续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间。
终于——
一道光芒从冯晨头顶飞出,落入那朵十二品业火红莲之中。
那光芒凝聚,化作一道身影。
那身影与冯晨一般无二,面容、身形、气息,完全相同,可他的眼神却与冯晨不同——那是一种超越了善恶、超越了是非、超越了一切二元对立的眼神,是纯粹的、本源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自我”。
第三尸,自我尸,斩成!
冯晨睁开双眼,看着面前那道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扬。
那身影也看着他,同样微微一笑。
两人对视片刻,自我尸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冯晨头顶,消失不见。
冯晨长出一口气,只觉得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轻松,斩去自我尸之后,他的心境变得更加通透,更加澄澈,仿佛卸下了一副无形的枷锁。
他的修为虽然没有突破,但他知道,自己的路,又往前迈进了一大步。
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推开洞府的大门,走了出去。
阳光洒落,暖洋洋的,带着山林特有的草木清香,冯晨深吸一口气,望着远处的山川河流,微微一笑。
斩尸已成,是时候回逍遥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