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晨干脆利落地灭了九婴,让在场所有人内心都感觉一阵发寒。
那可是十大妖圣之一的九婴,准圣初期的强者,在洪荒之中横行了无数年,不知多少生灵听到他的名字都要瑟瑟发抖。
可就是这样的强者,在冯晨手中连一个回合都没撑过去,九个头颅被一个一个捏碎,元神被拍成碎片,形神俱灭,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这也太残暴了!所有人心中都冒出同一个念头。
妖族的妖圣们面色惨白,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英招攥紧了兵器,手指却在不自觉地颤抖;飞廉低着头,不敢与冯晨对视;计蒙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鬼车、毕方、呲铁、钦原四人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
九婴的实力在他们之中虽然不是最强的,但绝对不算弱,连他都被像捏蚂蚁一样捏死了,换成他们,结果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太一眉头紧锁,内心的怒气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在胸中翻涌激荡。
他是东皇太一,天庭第一战神,先天至宝混沌钟的持有者,准圣后期的绝顶强者,何时受过这种气?何时被人这样当众打脸过?他恨不得立刻祭出混沌钟,与冯晨大战三百回合。
可他不能。
现在这种情况,那是胳膊拧不过大腿。
面对两个圣人——不,是面对一个圣人和一个比圣人更恐怖的混元大罗金仙,他一个巅峰准圣又能怎么样呢?
不成圣终是蝼蚁啊。
太一在心中苦涩地叹息。
他曾在紫霄宫中听道,曾与帝俊一起创建天庭,曾率领妖族与巫族抗衡无数年。他以为自己已经很了不起了,可此刻,面对冯晨那双冰冷的眼睛,面对女娲那满是杀意的目光,他才深刻地意识到,在圣人面前,准圣什么都不是。
他所依仗的混沌钟,在冯晨面前或许只是一个大号的玩具;他所引以为傲的实力,在女娲面前或许只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
可太一还想争取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面色恢复了几分平静,朝女娲和冯晨拱手道:“娘娘、冯晨圣人,九婴已死,也算是给人族一个交代了,我们妖族愿意拿出更多的赔偿,灵宝、丹药、天材地宝,人族要什么,妖族给什么,只求两位圣人高抬贵手,放我妖族一马,毕竟——”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娘娘也曾是我妖族娲皇,与我妖族渊源深厚,总不能看着妖族就此衰落吧?”
冯晨没有回答太一的话,而是转头看向人族的方向,这件事,终究还是要人族自己做决定,他们是受害者,他们有权利决定是接受赔偿息事宁人,还是继续与妖族对抗到底。
人族四祖站在大军最前方,浑身浴血,伤痕累累。
武祖嘴角带着血渍,面色苍白,可他的眼中没有一丝退缩和犹豫,只有刻骨的仇恨和决绝的杀意。
他迎着冯晨的目光,冷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人族与妖族,势不两立!”
燧人氏紧随其后,声音如雷,带着无尽怒火:“势不两立!不死不休!”
有巢氏面色铁青,一字一顿:“势不两立!不死不休!”
缁衣氏双拳紧握,泪水和着鲜血流下脸颊,声音沙哑却坚定:“势不两立!不死不休!”
人族众战士齐声怒吼,千万人的声音汇聚成一道洪流,在泰山脚下回荡,声震云霄:“势不两立!不死不休!杀!杀!杀!”
杀气冲天!
那股杀意之浓烈,怨气之深重,仿佛凝结成了实质,让天地都有些变色。
天空中乌云翻滚,雷声隐隐,仿佛连苍天都在为人族的愤怒而颤抖。
东皇太一站在对面,感受着那股冲天杀意,面色不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和恼怒。
区区人族蝼蚁,也敢跟妖族作对?他们也配?妖族是洪荒霸主,是天地间最强大的种族,你们这群苟延残喘的蝼蚁,有什么资格说“势不两立”?有什么资格说“不死不休”?
太一心中恼怒,可碍于冯晨和女娲在场,不好发作,只是冷哼一声,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武祖上前一步,仰头望天,双手抱拳,声如洪钟,一字一句,郑重其事地立下誓言:“天道在上,今日我以人族武祖身份立誓——从此以后,人妖两不立!不死不休!人族与妖族,再无和解之可能!除非一方彻底灭亡,否则此誓永不解除!”
武祖话音刚落,天空中忽然出现了天道之眼,那只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冷漠而威严,俯瞰着泰山脚下的一切。
祂注视着武祖,注视着他身上的血迹和伤痕,注视着他眼中的仇恨和决绝,注视着他身后那数百万浴血奋战的人族战士。
天道之眼沉默了片刻,微微一闪,传出了一个音节——那不是一个字,不是一句话,而是一种超越了语言、超越了声音的意志,直接烙印在天地之间,烙印在在场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
准。
武祖的誓言,天道认可了。
从此以后,人妖两不立,不死不休,此誓与天道同在,与天地同存,不可更改,不可违背。
太一面色微变,心中有些不悦,却也没有太在意,人妖不两立?不死不休?人族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女娲创造的新生种族,凭什么跟妖族说不死不休?即便有冯晨和女娲撑腰,也不过是一群需要靠圣人庇护的蝼蚁罢了。
等冯晨和女娲不在的时候,还不是任由妖族宰割?
可他还没来得及将这份不屑说出口,女娲动了。
女娲上前一步,与武祖并肩而立,仰头望天,双手抱拳,声音清冷而决绝,一字一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刻骨的决然:
“天道在上,今日我女娲自去妖族娲皇身份,从此以后,只有人族圣母女娲,再无妖族娲皇女娲!妖族之事,与我不再相干!”
轰——
太一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懵了。
他站在那里,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滚圆,脸上的不屑和不悦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看着女娲,仿佛看着一个陌生人。
自去娲皇身份?从此只有人族圣母,再无妖族娲皇?这……这怎么可以?
女娲可是妖族唯一的圣人啊!是妖族最大的靠山,是妖族在洪荒立足的底气,是妖族万一在与巫族的决战中失败之后,最后的退路和后手!
有女娲在,妖族就算打不赢巫族,至少也不会灭族;有女娲在,其他的圣人势力想要对妖族动手,也要掂量掂量;有女娲在,妖族就有东山再起的希望,就有卷土重来的资本。
可现在,女娲要与妖族一刀两断,自去娲皇身份,从此与妖族再无瓜葛。
这……这让妖族怎么办?这让帝俊怎么办?这让天庭的万千妖族怎么办?
太一心中对五个人族四祖的挑衅、对武祖立誓的不屑,此刻全都化为乌有,他不在乎人族跟妖族势不两立,不在乎人族要跟妖族不死不休。
人族在他眼中只是蝼蚁罢了,蝼蚁再愤怒,也咬不死大象。
可女娲不一样。
女娲是圣人,是妖族唯一的圣人,是妖族最大的底牌和靠山。
如果女娲真的与妖族断绝关系,那妖族就失去了唯一的圣人庇护,就失去了最后的退路和后手,就只能孤注一掷地与巫族决战,胜则生,败则亡,再无第三条路可选。
太一慌了。
他真的慌了。
他看着女娲那张冰冷决绝的脸,看着冯晨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睛,看着人族四祖和数百万战士那满是仇恨的目光,心中一片冰凉。
他想说什么,想劝女娲收回成命,想说妖族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来换取女娲的回心转意。
可他知道,有些话说出来就没有办法收回了,有些路一旦走上就没有办法回头了。
女娲的誓言已经说出口了,天道已经听到了,就像武祖的誓言一样,不可更改,不可违背。
太一站在泰山脚下,站在满地的鲜血和尸体之间,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这个天庭第一战神,准圣后期的绝顶强者,此刻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妖族失去最强大的靠山,一步步走向那不可预知的深渊。
天道之眼还没有消失,祂注视着女娲,注视着她眼中的决绝,注视着她身上那属于妖族的气运正在一点一点地剥离,注视着她头顶的庆云之中,那属于妖族娲皇的位格正在一寸一寸地碎裂。
天道之眼沉默了很久,久到太一几乎以为天道的意志无法理解女娲的选择。
最终,天道之眼微微一闪,同样传出了一个音节。
准。
女娲自去娲皇身份,天道认可。
从此,妖族再无娲皇,洪荒再无妖族圣人,而人族,则有了一位全心全意守护他们的圣母,一位愿意为他们放弃一切、包括自己和身份地位的真正的母亲。
太一闭上了眼睛,心中一片苦涩。
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向帝俊交代,不知道该怎么向天庭的万千妖族交代。
他来的时候,带着百万妖兵,带着八大妖圣,带着必胜的信心。
可现在,九婴死了,女娲走了,人族与妖族不死不休了,他身边的妖圣和妖兵们一个个面如土色,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而他要面对的,是两个圣人——不,是一个圣人和一个比圣人更恐怖的存在,以及数百万恨他们入骨的人族武者。
太一睁开眼睛,看着冯晨和女娲,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可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